那道流光在濃霧中疾馳，像一顆墜落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在樹梢間劃出一道耀眼的軌跡。
張衛東緊追不捨。
腳下的山路越來越崎嶇，岩石嶙峋，藤蔓糾纏，每一步都要撥開層層障礙。
霧氣像乳白色的膠水，粘稠地裹在臉上，鑽進鼻腔，帶著一股溼潤的土腥味。
他顧不上了。
獵槍在肩頭晃動，揹簍裡的雜物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像風箱一樣起伏，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霧。
但那道流光太快了。
快得不像人間該有的速度。
張衛東咬牙，體內太明心經瘋狂運轉，丹田處那團金色氣旋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
腳下速度猛地提升一截！
碎石被踩得飛濺，藤蔓被硬生生扯斷。
距離在拉近。
張衛東已經能看清那道流光的輪廓了。
不是一道，而是一團模糊的光暈，包裹著十幾根串滿肉的棍子，在霧氣中時隱時現。
光暈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看不清具體形狀，只能隱約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張衛東瞳孔驟縮。
他伸手去抓腰間的小布袋，裡面裝著幾顆特製的鐵彈，是他自己熔鍊打造的，專門用來對付難纏的獵物。
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布袋的瞬間。
前方那團光暈猛地一頓。
毫無徵兆地停下了。
張衛東腳步急剎，差點撞上去。
他穩住身形，獵槍瞬間上肩，槍口對準光暈。
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僵住了。
光暈開始消散。
不是逐漸黯淡，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從邊緣開始，一寸寸消失在空中。
那些串滿肉的棍子也跟著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張衛東眼睜睜看著最後一根棍子消失在視野裡，只剩下那片空蕩蕩的、被攪動的霧氣，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獵槍依舊舉著，槍口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
濃霧緩緩合攏，將那片區域重新吞沒。
林子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張衛東緩緩放下獵槍。
滿臉震驚。
那種消失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是飛走，不是遁地，而是憑空消失。
就像被甚麼東西從這個世界直接抹去了一樣。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光暈消失的地方，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泥土鬆軟，有他剛才狂奔留下的腳印，很深，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但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沒有血跡，沒有毛髮，沒有殘留的肉渣。
乾淨得像是剛才那一切只是一場夢。
張衛東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
只有冰涼的霧氣從指縫間流過。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濃霧更重了，能見度降到不足三丈。
周圍的樹木在霧中變成了扭曲的黑影，枝丫伸展，像一隻只乾枯的手臂。
空氣裡那股土腥味裡，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氣息。
很淡，若有若無。
張衛東皺起眉頭，仔細分辨。
像是某種金屬在極寒中散發出的氣味。
這深山，果然有東西。
他在周圍又仔細找了一遍，依舊沒有絲毫線索。
他只能不得不放棄。
他收起獵槍，轉身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回到狐狸洞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
濃霧開始散去，晨曦從洞口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朦朧的光斑。
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幾根燒成炭黑的木柴，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張衛東放下獵槍和揹簍，剛走到火堆旁坐下。
一道火紅的身影從藤蔓縫隙間鑽了進來。
火狐嘴裡叼著甚麼東西，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澤。
火狐看見張衛東，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它幾步竄到張衛東面前，動作輕盈得像一道紅色的風。
然後，它停下腳步，仰起頭，將嘴裡叼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張衛東腳邊。
“嘰嘰！”
火狐叫了兩聲，聲音裡透著明顯的興奮和邀功的意味。
張衛東低頭看去。
那是一株人參。
體型不大，只有拇指粗細，根鬚卻極其繁茂，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像是老人的鬍鬚。
最引人注目的是，參體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螺旋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類似羊脂玉的光澤。
張衛東瞳孔微縮。
這種品相的人參，至少百年以上，甚至可能更久。
而且，這株人參的形態已經近乎像人！
他伸手想拿起來細看。
火狐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張衛東的手背。
溫熱的，溼漉漉的。
討好著張衛東，讓他十分驚訝。
他彎腰，揉了揉火狐的腦袋。
火狐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尾巴輕輕搖著。
張衛東聲音很低，“你這小傢伙，倒是會挑時候。”
火狐嘰了一聲，又蹭了蹭他的手。
張衛東笑了笑，不再多想。
他伸手拿起那株人參。
入手溫潤，重量比看上去要沉。
根鬚繁茂而堅韌，輕輕一扯，竟然能感受到明顯的彈性。
這品相，絕對不一般。
張衛東仔細端詳著參體表面的螺旋紋路。
他數到第七圈時，手指頓住了。
七轉人參。
傳說中的東西。
據說是吸收了地脈精華，每百年才生出一轉，七轉就是七百年。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識海。
張衛東用意念鎖定手中的人參，將它收進塔內。
他想看看，這株七轉人參放在靈氣如此濃郁的環境裡，會有甚麼變化。
可他剛把意識投過去，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株人參，落地生根的瞬間，根鬚竟然像活過來一樣，地扎進土裡！
緊接著，參體表面的螺旋紋路驟然亮起，泛出溫潤的乳白色光暈。
然後，它竟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