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那些豺都停下了攻擊，幽綠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同一個方向。
霧氣深處。
一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肩上挎著一杆老式獵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身形挺拔，腳步沉穩，像是走在自家院子裡。
張衛東。
孫慶陽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衛東！衛東！救救我！我是你表哥啊！你快救救我！”
他伸手想去抓張衛東的褲腿。
張衛東側身避開，目光掃過場中。
王哥小腿流血，臉色發白，勉強站著。
其他漢子個個帶傷，最重的那個肩膀被咬掉一塊肉，正疼得渾身發抖。
七八隻豺圍在四周，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張衛東，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尤其是那隻缺了半隻耳朵的頭豺，它伏低身子，前爪刨地，獠牙外露，顯然是準備發起攻擊。
張衛東沒看它。
他看向王哥：“還能走嗎？”
王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能！能走！”
張衛東點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扔過去：“裡面有傷藥，先止血。”
王哥手忙腳亂地接住，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個小瓷瓶和乾淨的布條。
他眼眶一熱，想說謝謝，但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慶陽見張衛東不理他，更急了，爬起來又要去抓張衛東：“衛東，你帶我走，你帶我走！我給你錢，我給你很多錢！”
張衛東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
“滾。”
只說了一個字。
孫慶陽渾身一僵。
那隻頭豺似乎被激怒了。
它猛地躍起，朝著張衛東撲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獠牙在霧中泛著森白的光。
張衛東沒動。
他甚至沒舉槍。
就在頭豺撲到身前三尺時，他左腳往前踏了半步，身體微微一沉。
右手抬起，不是握拳，是並指如刀。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
手指精準地點在頭豺的喉結上。
頭豺的撲擊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身體在空中一滯，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四肢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再也站不起來。
一擊。
只用了一根手指。
剩下的幾隻豺見狀，幽綠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恐懼。
它們往後退了幾步，喉嚨裡的低吼變成了嗚咽。
張衛東抬眼，看向它們。
目光平靜，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隻豺。
“滾。”
這次是對豺說的。
那幾只豺對視一眼，夾起尾巴，轉身鑽進了濃霧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幾具豺屍。
場中死寂。
王哥等人呆呆地看著張衛東，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孫慶陽更是張大了嘴，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根手指？
就一根手指？
張衛東彎腰，從地上撿起剛才那個年輕漢子脫手的砍刀，在手裡掂了掂。
刀身沾滿了血，有豺的，也有人的。
他走到王哥面前，把刀遞過去：“拿著防身。”
王哥機械地接過刀，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謝、謝謝張兄弟。”
張衛東擺擺手，看向其他人：“傷重的那個，包紮好了嗎？”
那個肩膀被咬的漢子已經疼得說不出話，同伴正在給他撒藥粉，用布條緊緊纏住傷口。
藥粉是張衛東給的，效果很好，血很快就止住了。
“還能走。”那漢子的同伴替他說。
張衛東點點頭：“那就趕緊下山。順著這條路往回走，遇到岔路往左，半個時辰就能出山。”
他頓了頓，補充道：“天黑前必須出去。山裡不止有豺。”
這話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
王哥深吸一口氣，朝張衛東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謝。張兄弟，以後有用得著我王鐵柱的地方，儘管開口。”
他說得誠懇，眼神裡滿是感激。
張衛東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就要往山裡走。
“等等！”孫慶陽突然叫住他。
張衛東停下腳步，沒回頭。
孫慶陽連滾帶爬地跑到他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衛東，你、你也帶我下山吧？我一個人，我、我怕……”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孫慶陽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張衛東笑了，笑容裡沒甚麼溫度，“怕？怕就對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孫慶陽，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以後，別再進山，也別再來找我。”
孫慶陽臉色一白：“衛東，你、你這話甚麼意思？咱們好歹是親戚……”
“親戚？”張衛東打斷他，眼神冷了下來，“你算計我老婆的時候，想過親戚？你帶這些人進山送死的時候，想過親戚？”
孫慶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衛東不再看他，轉身，大步走進濃霧中。
背影很快消失。
只留下一句話，在霧中迴盪：
“好自為之。”
王鐵柱看著張衛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動。
直到身後傳來同伴的呻吟聲，他才回過神。
“王哥，咱們走吧？”一個漢子小聲問。
王鐵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把張衛東給的傷藥分給受傷最重的幾個人，又幫他們把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
動作很麻利，顯然是老手。
孫慶陽還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魂兒都被抽走了。
王鐵柱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腳：“起來，走了。”
孫慶陽機械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泥和血，眼鏡早就不知道丟哪兒了，眼神渙散：“走？往哪兒走？”
王鐵柱不耐煩地說，“下山。張兄弟不是指了路嗎？趕緊的，天黑前必須出去。”
他想起張衛東最後那句話。
心裡就是一緊。
孫慶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王鐵柱的胳膊：“王哥，你、你帶我，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王鐵柱甩開他的手，眼神厭惡：“少來這套。”
他轉身，招呼其他人：“能走的攙著點傷重的，咱們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