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峽谷裡張衛東那兩槍一刀，想起石碑前那道從張衛東眉心透出的金光，想起林慕雲溫文爾雅卻暗藏機鋒的笑容。
這些畫面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
趙天翔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兇狠，“這次，我一定要讓你們看看。趙家，不是你們能小瞧的。”
村口，那幾間被省城來的人佔用的公房裡。
馬國濤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旁，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眉頭緊鎖。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幹事，都是他從省城帶來的心腹。
“處長，上面怎麼說？”一個戴眼鏡的幹事小聲問。
馬國濤將電報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讓我們見機行事，儘量不要和那些家族起衝突，但山裡的情況必須摸清楚。”
另一個幹事忍不住道：“處長，林家和趙家明顯也是衝著那石碑去的。咱們要是去晚了，恐怕……”
“我知道。”馬國濤打斷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趙家的黑衣漢子們正在集合，動作迅速，紀律嚴明。不遠處，林家的人也從老李家院子裡走出來，裝備整齊，氣息沉穩。
這兩批人，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
馬國濤心裡清楚，這次的任務遠不止地質勘探那麼簡單。
那石碑，那些詭異的生物，還有張衛東這個神秘的獵戶這一切都指向某個超出常規認知的領域。
而上面之所以派他來，正是因為他是少數幾個知道那個部門存在的人。
“小陳，小劉。”馬國濤轉過身，聲音低沉，“收拾東西，我們也出發。”
眼鏡幹事一愣：“現在？不等特別小組了？”
“等不及了。”馬國濤搖頭，“林家和趙家已經動了，我們再等，黃花菜都涼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上所有裝備，尤其是那臺新配的探測儀。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和記錄，不是硬拼。遇到情況，以自保為先。”
“是！”兩人齊聲應道。
馬國濤走到牆邊，開啟一個黑色金屬箱。
箱子裡整齊擺放著幾件特殊裝備：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槍，槍身刻有細密的紋路。
幾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表面閃爍著微弱的綠燈。
還有一臺書本大小的儀器，螢幕漆黑，側面有幾個按鈕。
他拿起那臺儀器，按下開關。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幅複雜的地形圖，中央有一個閃爍的紅點。
那是上次進山時，他們暗中在石碑附近埋下的訊號發射器。
“有了這個，找到地方不難。”馬國濤喃喃道，將儀器小心地裝進特製的揹包。
十分鐘後，馬國濤帶著六名手下走出公房。
六人都穿著普通的工裝，但揹包鼓囊，眼神警惕。
村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對著趙家和林家的隊伍指指點點。
趙天翔帶著二十多名黑衣漢子站在最前面，三個村民嚮導縮在隊伍中間，臉色緊張。
林慕雲、林清雪、林鐵山帶著十名林家子弟站在另一側，氣度從容。
兩支隊伍涇渭分明，氣氛微妙。
馬國濤一行人走過來，立刻吸引了雙方的目光。
“馬處長也要進山？”林慕雲溫和一笑，拱手問道。
馬國濤點頭，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笑容：“公幹，公幹。林先生，趙公子，巧啊。”
趙天翔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沒接話。
林慕雲也不在意，轉向趙天翔：“趙公子這麼著急，是怕我們林家搶了先？”
趙天翔臉色一沉：“林慕雲，少在這陰陽怪氣。山裡那麼大，各走各的道，誰先找到算誰的。”
林慕雲微笑，“那咱們就山裡見？”
趙天翔不再理他，轉身對趙剛道：“出發！”
趙家隊伍率先動身，二十多人浩浩蕩蕩朝進山的小路走去。
三個村民嚮導被夾在隊伍中間，一步三回頭，眼裡滿是惶恐。
林慕雲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搖頭。
“慕雲哥，咱們也走吧。”林鐵山低聲道。
林慕雲點頭，朝馬國濤拱拱手：“馬處長，請。”
馬國濤笑笑：“你們先請，我們隨後。”
林慕雲不再客套，揮手示意。
林家隊伍也動了起來，十餘人步伐穩健，很快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道中。
馬國濤站在村口，看著兩支隊伍先後進山，眼神深邃。
“處長，咱們跟哪邊？”眼鏡幹事小聲問。
“哪邊都不跟。”馬國濤搖頭，“走第三條路。上次撤退時我留意過，東邊有一條隱蔽的小道，雖然難走，但能繞到石碑側面。”
他背好揹包，朝身後揮揮手。
“出發。”
七人的小隊悄無聲息地拐進村東頭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很快也消失在群山之中。
村口看熱鬧的村民漸漸散了。
議論聲卻還在繼續。
“都進山了這下要出大事啊。”
“衛東說了不能去，這些人非不聽。”
“錢哪有命重要？唉，二狗他們也是被窮逼的。”
議論聲中，沒人注意到，村道另一頭，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梳著油頭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朝張衛東家走去。
孫慶陽。
他臉上還帶著前天摔傷的青紫，眼鏡腿用膠布纏著，中山裝後背裂開的口子勉強縫了幾針，但針腳粗陋，顯得格外狼狽。
手裡依舊拎著那個黑色公文包，只是包身沾滿了泥土。
他走到張衛東家院門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想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不那麼可笑。
然後抬手，敲響了院門。
“咚咚咚。”
院子裡，張衛東剛檢查完最後一個陷阱。
聽到敲門聲，他直起身，眉頭微皺。
張衛東沒說話，走到院門前，拉開一條縫。
孫慶陽那張青紫交錯、眼鏡歪斜的臉出現在門縫外。
兩人對視。
孫慶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因為臉上的傷而扭曲，看起來格外滑稽。
“妹、妹夫……”他開口，聲音乾澀。
張衛東面無表情：“有事？”
孫慶陽嚥了口唾沫，目光越過張衛東，看向院子裡的宋青檸，提高聲音：“青檸，我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