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涯獨自坐在寬敞得有些空曠的議事殿裡，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桌上那杯茶已經徹底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潭死水。
他沒有再喝，只是盯著杯子裡那片沉浮的茶葉，眼神空洞。
他剛才對韓松說“不缺那點資源”，話說得輕巧，可心裡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水晶秘境。
那本該是韓家的東西。
天元宗在那邊經營了幾千年，雖說名義上是東荒的秘境，可實際上誰不知道那是韓家的後花園？
可現在呢？
韓家連門都進不去。
劍閣、紫府、獸王宗的人進去轉了一圈，滿載而歸。
那些小勢力也跟著沾了光，賺得盆滿缽滿。連東荒那些土著，都分了一杯羹。
只有韓家，甚麼都沒撈到。
“砰！”
韓天涯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順著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他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指節磕在堅硬的木桌上，疼得鑽心。
可他沒有鬆手，就那麼攥著拳頭，咬著牙，胸腔裡像有甚麼東西在炸裂。
燭火被他那一拳震得劇烈搖晃，差點熄滅。
殿內的光線忽明忽暗，映著他那張鐵青的臉，顯得格外猙獰。
他在主位上坐了很久，久到燭火燒盡，殿內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韓天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遠處的山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心裡那股怒火燒得越來越旺。
他想起天元宗，想起那座他親手建起來的傳送陣，想起那些死在秘境裡的弟子，想起老祖被張衛東一拳打飛時的場景。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張衛東。”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第二天一早，韓天風就來找他了。
韓天風的傷還沒好，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臂吊在胸前，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家主。”他走進議事殿，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緊皺，但他咬著牙，沒有哼出聲。
韓天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新沏的，還冒著熱氣。他抬起頭，看著韓天風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讓你好好養傷嗎？怎麼又跑來了？”
韓天風直起身，走到韓天涯面前，從懷裡掏出一份密報，雙手遞過去。
“家主，弟子打探到了一些訊息。”
韓天涯放下茶杯，接過密報。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著韓天風。
韓天風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甚麼訊息？”韓天涯問。
韓天風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關於劍閣、紫府、獸王宗在水晶秘境裡的收穫。”
韓天涯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開啟密報。
密報上的字跡工整，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難看，越看手指攥得越緊。
那份密報上寫著，劍閣此次在水晶秘境中，共採集靈草三千餘株，其中八百年份以上的有五百多株，千年以上的有近百株。
靈石礦脈挖出上品靈石兩千餘塊，中品靈石不計其數。
上古遺蹟中找到完整功法三部，殘卷十餘部，法器七件，丹藥數十瓶。
紫府的收穫也不遑多讓。
靈草兩千餘株，千年以上的近百株。
靈石礦脈挖出上品靈石一千餘塊，中品靈石數千塊。
上古遺蹟中找到完整功法兩部，殘卷八部，法器五件，丹藥數十瓶。
獸王宗的收穫同樣驚人。
除了靈草和靈石，他們還從遺蹟中找到了三枚靈獸蛋，品相極好，孵化後至少是化神期的戰力。
而那些小勢力，雖然收穫不如三大勢力，但也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韓天涯看完整份密報，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憤怒。
他把密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壓壓心裡的火。
可茶杯剛送到嘴邊，他又放下了。
他喝不下去。
“他們，哪來這麼多資源？”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韓天風低著頭，不敢看他。
“弟子打探到，那些靈草、靈石、遺蹟裡的寶貝，都是張衛東故意留下的。他讓龍淵宗的人把真正的好東西都搬走了，剩下的那些邊角料，才留給劍閣他們。”
韓天涯的手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邊角料？”他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嘲諷，“三千株靈草，兩千塊上品靈石，完整功法，上古法器。這叫邊角料？”
“砰！”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韓天風的頭低得更深了。
“家主，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韓天涯盯著他：“說。”
韓天風深吸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弟子打探到，劍閣、紫府、獸王宗三方，已經與張衛東達成了合作。他們三方按比例分配水晶秘境的資源。至於韓家……”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韓天涯的臉徹底黑了。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他手指敲擊扶手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良久，他睜開眼，看著韓天風。
“你下去吧。”
韓天風愣了一下：“家主？”
“下去。好好養傷。”
韓天風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到韓天涯那張平靜得嚇人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他抱拳行禮，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只剩下韓天涯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桌上那份密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密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千株靈草。
兩千塊上品靈石。
完整功法三部。
法器七件。
丹藥數十瓶。
這些數字，像一把把刀，紮在他心口上。
這些東西，本該是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