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的腦子更加清醒。
她修道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高手。
可像張衛東這樣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讓她害怕。
鐵無雙坐在石凳上，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張衛東，你把我們叫來，到底想幹甚麼？總不能真是喝茶吧？”
張衛東看著他，笑了：“鐵長老，你猜對了。我就是請你們來喝茶的。”
鐵無雙愣住了。
張衛東繼續道：“你們大老遠從中域跑來，連口水都沒喝上，我這個做主人的，心裡過意不去。所以特地請你們來坐坐，喝杯茶，歇歇腳。至於秘境裡的那些靈草、靈石，就讓小的們自己去折騰。折騰得到是他們的本事，折騰不到也別怨天尤人。”
鐵無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看向林劍風，林劍風搖了搖頭。
他又看向蘇雲裳，蘇雲裳低著頭，盯著茶杯，不知道在想甚麼。
周天行坐在石凳上，臉色還是很難看。
他盯著張衛東，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張衛東看著他們，搖了搖頭：“各位，別這麼緊張。我又不吃人。”
他提起茶壺，給每個人的杯子都添滿了茶。
茶水冒著熱氣，茶香在院子裡瀰漫。
“喝茶。喝完茶，想走的走，想留的留。我不攔著。”
那些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動。
張衛東也不催他們。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陽光從棗樹的枝葉間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斑駁陸離。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雞鳴犬吠。
十幾個合體期的修士，坐在一個農家小院裡，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動。
他們心裡憋屈，可不憋屈又能怎樣？
打又打不過，走又不敢走。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還說不出一個不字。
林劍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不燙了，可他覺得比剛才燙的時候還要苦澀。
他想起自己來的時候，躊躇滿志，覺得一個秘境裡的土著，再強能強到哪去？
可現在，他坐在這個土著的小院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雲裳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臉色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波瀾。
她想起紫府府主紫雲仙子說的話。
來的時候她信心滿滿，覺得有合體巔峰的修為，有紫府鎮派之寶，還怕一個秘境裡的土著？
現在想想，簡直是笑話。
鐵無雙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甕聲甕氣地說：“張衛東，老子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鐵無雙撓了撓頭，繼續說：“你強，你比老子強。老子認栽。但老子有個問題。”
張衛東睜開眼，看著他：“甚麼問題？”
鐵無雙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到底甚麼修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衛東身上。
他們也在等這個答案。
這個讓他們十幾個合體期修士坐在這裡大氣都不敢出的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修為？
張衛東看著他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凜。
“你們猜。”
鐵無雙的臉漲得通紅，可他不敢發作。
他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老子猜不到。”
張衛東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不是院子裡的喧鬧，是秘境裡的。
林劍風轉過頭，望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他的神識探出，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方圓數百里。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
“打起來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雲裳也探出神識，片刻後收回，眉頭緊皺：“是那些弟子。還有那些小勢力的人。他們……”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沒有了合體期修士坐鎮，秘境裡的局勢徹底失控了。
張衛東把那些人請到張家村喝茶，看起來是好意，實則是把他們困在這裡。他們出不去，外面的人就沒了約束。
那些化神期、元嬰期的弟子，那些小勢力的人，還有那些散修，沒人管了。他們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想打就打，想搶就搶。
林劍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他盯著張衛東，眼神冷得像冰：“張衛東，你是故意的。”
張衛東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林長老，你說甚麼？我聽不懂。”
林劍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把我們困在這裡，讓你的人去殺我們的人。你這是借刀殺人。”
張衛東搖了搖頭：“林長老，你誤會了。我讓你們來喝茶，外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他說著，朝宋青檸看了一眼。
宋青檸會意，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報。
她走到張衛東身邊，把密報遞過去。
張衛東接過密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林長老，你看。外面真的打起來了。你們的人，和我們的人，打起來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把密報遞過去。
林劍風接過密報，低頭看去。
密報上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上面寫著，劍閣弟子和龍淵宗弟子在迷霧森林邊緣發生衝突，雙方大打出手，傷亡慘重。
不僅是劍閣，紫府、獸王宗，還有其他小勢力，都捲了進去。
那些弟子像瘋了一樣，看到外來的修士就打，根本不管對方是甚麼修為。
外來的修士也不甘示弱，他們本來就覺得被張衛東耍了，心裡憋著一肚子火，現在看到土著主動挑釁，哪裡還忍得住？
一時間，整個秘境到處都在打架。
林劍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密報遞給蘇雲裳，蘇雲裳看完遞給鐵無雙。鐵無雙看完，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晃了晃，茶壺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媽的！老子的人在外面拼命，老子卻在這裡喝茶！這叫甚麼事！”
他站起身，大步朝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張衛東，眼神冷得像冰。
“張衛東，你要怎麼才放我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