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河掙扎著爬起來。
他的左肩還在疼，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裡面青紫色的淤痕。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林清音身邊，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藥丸，塞進她嘴裡。
“吃了。”
林清音艱難地嚥下去，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肩膀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她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睜開眼看著蘇星河，嘴唇動了動。
“咱們……怎麼辦？”
蘇星河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暮色中，那些山峰的輪廓若隱若現，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獸吼，低沉渾厚。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回去。”
“回去？”林清音愣住了，“回哪兒？”
“回傳送陣。找長老。”
蘇星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得像冰。他站起身，朝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林清音掙扎著爬起來，跟在他身後。鐵雄被人扶著，也跟了上來。
那幾個還活著的弟子，也紛紛跟上。
三十多人進來，現在只剩不到二十個。
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蘇星河走在最前面，腳步很慢。
他的左肩還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剜。可他咬著牙，沒有停下來。
身後傳來林清音的聲音。
“蘇星河，你說，那個開飯館的，到底是甚麼修為？”
蘇星河沒有回頭。
“不知道。”
林清音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你說，那個張衛東，比他還強？”
蘇星河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霧氣在他身邊翻湧，把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良久，他開口了。
“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清音沒有再問。她看著蘇星河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們連一個開飯館的都打不過。
要是真遇到那個張衛東，會是甚麼下場？
她不敢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星河停下腳步，手按在劍柄上。
霧氣中，幾個人影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根柺杖，慢悠悠地走著。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
正是白天遇到的那群人。
老頭看到蘇星河一行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幾眼。
“喲，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
蘇星河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那個老頭，手攥緊了劍柄。
“你……”
老頭擺擺手，打斷他。
“別你啊我啊的。年輕人，聽我一句勸。這地方，不是你們能撒野的。早點回去吧，別把命丟在這兒。”
他說完，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了。
那幾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走過蘇星河身邊時，有人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攥緊了拳頭。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大步朝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霧氣在他身後翻湧，吞沒了他的背影。
傳送陣前，燈火通明。
司空摘星站在石臺旁，負手而立，白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蘇婉清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目光落在石臺上，眉頭微微皺著。
鐵戰蹲在石臺邊緣，伸出手，按在那些符文上，一遍一遍地探查。
幾個小勢力的領頭人站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還是不行。”鐵戰收回手，站起身，搖了搖頭，“這禁制太強了。合體期以上的修為，根本進不去。”
蘇婉清放下茶杯，眉頭皺得更緊了。
“難道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鐵戰沒有說話。他走到一旁，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獸骨，翻來覆去地看著。
司空摘星睜開眼，看著那座石臺，沉默了幾秒。
“等那些弟子出來。他們進去這麼久了，也該有訊息了。”
司空摘星話音剛落，石臺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緩緩流轉的亮，是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從符文中迸發出來，把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一步跨到石臺前。
蘇婉清也站了起來。
鐵戰放下手裡的獸骨，站起身。
那些小勢力的領頭人也紛紛上前，伸長脖子往裡看。
石臺上的符文越來越亮，越來越盛。那道巨大的光門再次展開，邊緣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
然後，一個人從光門裡走了出來。
是蘇星河。
他的白色長袍上沾滿了血跡，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他的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他身後，林清音走了出來。
她的紫色長袍被樹枝刮破了幾道口子，頭髮散亂，臉上還沾著泥土。
她的右肩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鐵雄被人扶著走出來。
他的鼻樑骨斷了，滿臉是血，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他身後那幾個弟子，也個個帶傷，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瘸了腿，還有人是被抬出來的，已經昏死過去。
司空摘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蘇星河，眼神冷得像冰。
“怎麼回事？”
蘇星河走到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長老，弟子無能。”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司空摘星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星河深吸一口氣，把進去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從遇到那頭黑熊，到被黑熊追殺，到逃進城鎮，到在醉仙樓吃飯，到跟那個中年男人動手，到最後被扔出來。
每一個細節，他都沒放過。
他說完，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你是說，一個開飯館的，一招就把你們全打趴下了？”
蘇星河的頭低得更深了。
“是。”
司空摘星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