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東書沉默了幾秒。
“行！”
玄真子抱拳行禮，轉身離開。
演武場上，刀劍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
宋東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天張衛東從裂縫中走出來的場景。
天空裂開一道口子，漆黑的裂縫邊緣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轉。
張衛東從裡面走出來，灰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鐵劍輕輕晃動。
他就那麼站在廣場中央，面對兩個化神巔峰的老者，面對天元宗宗主的兒子。
一招。
只用了一招。
陸青的脖子就被捏斷了。
那兩個化神巔峰的長老，連跑都跑不掉。
宋東書活了這麼多年，自問見過不少高手。
可像張衛東那樣的，他從沒見過。
那種從容，那種淡定，那種面對強敵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勁。
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骨子裡的。
宋東書收回目光，轉過身，朝龍淵殿走去。
殿內很安靜，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宋東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張衛東那天說的話。
“該幹嘛幹嘛。陣法不用關，弟子該修煉修煉，該歷練歷練。天元宗的人要是敢來，讓他們來就是了。”
當時他沒敢問。
現在想想，聖主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
宋東書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殿外，演武場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接下來的三天，龍淵宗上下都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氣氛中。
大家都在拼命變強。
宋東書站在龍淵殿前的臺階上，看著那些拼命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宗主，您說聖主他......真的能擋住天元宗嗎？”
宋東書轉過身，看著他。
“你懷疑聖主？”
玄機子連忙搖頭。
“不是懷疑。就是擔心。天元宗太強了，化神期修士數十人，煉虛期老祖坐鎮。聖主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宋東書沉默了幾秒。
“你忘了聖主是怎麼回來的了？”
玄機子愣了一下。
宋東書繼續道：“那天聖主從裂縫中走出來的時候，你感覺到了嗎？”
玄機子當然感覺到了。
那股威壓，那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的恐懼。
他修道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種場面。
“聖主的修為，比離開時又強了。”宋東書的聲音很輕，“強到我們根本感覺不出他到底到了甚麼境界。”
玄機子沉默了。
他知道宋東書說得對。
那天張衛東出手的時候，他站在旁邊，連張衛東是怎麼動的都沒看清。
只看到一道殘影，然後陸青的脖子就斷了。
兩個化神巔峰的長老，連跑都跑不掉。
這種實力，已經不是化神期能做到的了。
“宗主，您說聖主他......會不會已經是煉虛期了？”
宋東書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聖主是甚麼修為，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天元宗來了，聖主會擋。擋不住，我們一起死。”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玄機子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靈墟界時，龍淵宗面臨滅頂之災，聖主以大神通撕裂空間，帶著整個宗門逃出生天。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給聖主。”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
“宗主，老夫明白了。”
他轉身走下臺階，朝演武場走去。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那身灰色長袍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演武場上，弟子們還在拼命修煉。
刀劍碰撞的聲音，拳腳相交的悶響，此起彼伏。
玄機子站在場邊，看著那些年輕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這些孩子，都是龍淵宗的未來。
他不能讓他們有事。
三天後的清晨，淡金色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暗，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像是有甚麼東西把光吸走了。
演武場上，正在修煉的弟子紛紛停下，抬起頭望向天空。
有人握緊了手裡的劍，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宋東書從龍淵殿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負手而立。
他身後跟著玄機子、玄真子、玄明子三位長老，還有幾個新晉的長老。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凝重。
張衛東站在院裡的桂花樹下，抬起頭望向天空。
宋青檸站在他身邊，手裡握著劍，指節泛白。
囡囡已經醒了，趴在他懷裡，小臉上還帶著睡意，卻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天空。
“爸爸，天怎麼黑了？”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笑了。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天空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張衛東那種撕裂虛空的裂縫，而是一種更加霸道的、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邊緣有刺目的金光在流轉。
一艘巨大的飛舟從裂縫中緩緩駛出。
那飛舟足有百丈長，通體金色，船身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船頭雕著一隻展翅的金烏，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船身兩側，站著數十個人。
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腰懸長劍，氣息深沉。
船帆上繡著兩個大字。
天元。
那兩個字筆走龍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飛舟從裂縫中駛出，懸在半空，遮天蔽日。
陽光被擋住，整片天地都暗了下來。
演武場上，那些弟子看著頭頂那艘巨大的飛舟，臉色都白了。
有人腿在發抖，有人握劍的手在抖，還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宋東書站在臺階上，手裡的柺杖握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那艘飛舟，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天元宗。
終於來了。
這麼大的動靜，不止龍淵宗感覺到了。
整個神武大陸都被驚動了。
各大宗門的掌門，隱世家族的家主，龍組的供奉，那些隱居在深山老林裡的老怪物，同時抬起頭，望向龍淵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