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龍淵殿頂的琉璃瓦上滑落,碎成千萬片金鱗,灑在演武場上。
司徒空收劍而立,胸口起伏,額頭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看著石柱上那道深深的劍痕,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這道劍氣,比半個月前又強了三成。
“大長老!”
二長老從演武場另一頭跑過來,黑臉上帶著興奮。
他手裡攥著一塊石頭,石頭表面泛著淡淡的青光,像是有活物在裡面遊動。
“您看這個!”
司徒空接過石頭,入手溫熱。他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縮。
“靈石?”
“對!”二長老搓著手,聲音都在發顫,“在西南那邊的山裡發現的。一大片,至少有上百塊。品質雖然不算高,但確實是真的靈石。”
司徒空滿臉的震驚。
靈石這東西,放在以前,整個修道界也找不出幾塊。
那些大宗門珍藏的,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用一塊少一塊。
可現在,靈氣復甦才半年,靈石就開始現世了。
“還有別的發現嗎?”他問。
二長老點頭,掰著手指頭數:“靈草,礦脈,還有幾處疑似上古遺蹟的地方。西南那邊的人說,山裡的靈氣濃度每天都在漲,那些野獸瘋了一樣往外跑,可也有不少靈獸開始出現了。”
“靈獸?”
“對。就是那種有靈性的,不主動傷人的。有幾隻已經被馴服了,龍組那邊正研究怎麼利用它們。”
司徒空把靈石遞還給他,望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陽光照在山頂上,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一些以前沒有的輪廓。
“日子不太平了。”他喃喃道。
二長老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不是嘛。西南那邊,這半個月發生了十幾起野獸傷人事件。雖然都被壓下去了,但老百姓已經開始慌了。”
“陣法呢?佈置得怎麼樣了?”
“大部分城鎮都覆蓋了。但那些偏遠山村,還得一段時間。”
司徒空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提起劍,繼續修煉。
劍氣縱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與此同時,青城山。
青雲子站在山門前,看著眼前這片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陌生感。
山還是那座山,可又不像是那座山了。
那些他閉著眼睛都能走遍的小路,如今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延伸向看不清的深處。
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樹木,如今長得比從前高了不止一倍,枝葉繁茂得遮天蔽日。
空氣裡的靈氣,濃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掌門。”
身後傳來弟子的聲音
。青雲子轉過身,看到幾個年輕弟子正抬著一頭體型巨大的野豬從林子裡走出來。
那野豬的獠牙比人手臂還長,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鱗甲,即使在靈獸裡也算得上兇猛。
“在哪發現的?”青雲子問。
領頭的弟子抹了把汗:“後山,那片新長出來的林子裡。不止這一頭,還有好幾只。它們好像在爭奪地盤,打得可兇了。”
青雲子走過去,蹲下身檢視那頭野豬的屍體。
獠牙上有新鮮的劃痕,鱗甲有幾處碎裂,露出裡面血紅的皮肉。
這不是被人殺的,是和同類爭鬥留下的傷。
“後山的林子,又擴大了?”
弟子點頭:“擴大了至少三分之一。而且裡面的靈氣比外面濃好幾倍,那些靈草靈藥,跟野草似的到處都是。”
青雲子站起身,望向雲霧繚繞的後山。
靈氣復甦,帶來的不只是危險。還有機遇。
那些靈草,那些礦脈,那些正在甦醒的遺蹟,都是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機遇往往伴隨著危險,那些變異的野獸,那些從沉睡中醒來的靈獸,還有那些未知的存在,都在盯著這片新生的土地。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沉穩,“從明天開始,所有築基期以上的弟子,分批進後山歷練。採到的靈草,找到的礦脈,全部上交宗門,統一分配。”
弟子們齊聲應諾,抬著野豬快步離開。
青雲子站在山門前,看著那些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大殿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安排,還有很多決定要做。
靈氣復甦,才剛開始。
龍虎山。
張玄真站在天師府後院的靜室裡,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銅鏡。
銅鏡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模糊的、不斷變幻的景象。
山巒,河流,雲霧,還有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
那是龍虎山正在擴張的部分。鏡中的景象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新的山峰從雲霧中升起,新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新的建築在陽光下顯露出輪廓。
“師兄。”身後傳來師弟的聲音。張玄真轉過身,看到師弟手裡捧著一株通體瑩白的草藥,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光是聞一下就讓人精神一振。
“在哪找到的?”他問。
師弟嚥了口唾沫:“後山,那片新出現的山谷裡。不止這一株,有一大片。至少上百株,品相都比咱們藥田裡種的好十倍。”
張玄真接過那株草藥,手指微微發顫。
這是靈草,真正的靈草。以前,龍虎山藥田裡種的那些,跟這一比,簡直是雜草。
靈氣復甦,帶來的不只是危險,還有天大的機遇。
“召集所有內門弟子。”
他開口,聲音沉穩,“明天一早,進後山。能採多少採多少,但有一條,不許深入。那片區域咱們還不熟悉,誰知道里面藏著甚麼。”
師弟鄭重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張玄真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片不斷變化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靜室。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機遇來了,危險也來了。
能不能抓住,就看這一遭了。
蜀山。
凌虛子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那片翻湧的雲海。
雲海之下,是他生活了近百年的地方。
可此刻,那片土地讓他感到陌生。
新的山峰從雲海中升起,新的峽谷在大地上裂開,新的森林在陽光下生長。
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