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當然願意！”
趙龍連連點頭，腰彎得更深了，那姿態恭敬得像是在朝聖。
他修道一百零三年，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自己摸爬滾打，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那些大宗門的長老，他也拜訪過不少。
可那些人，要麼端著架子，要麼敷衍幾句，真正願意指點他的，一個都沒有。
不是他們不想指點，而是指點不了。
末法時代，能修到築基中期，已經是他能走到的極限了。
再往上，連那些金丹期的老怪物都不知道該怎麼走。
可現在，眼前這位來自上古宗門的長老，主動開口說要指點他。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玄真子看著他那副激動得手足無措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行了，別多禮了。你先在龍淵宗住下，老夫看看你的修煉路子，再慢慢指點。”
趙龍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是！多謝長老！”
他抬起頭，看向張衛東。
張衛東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正慢悠悠地品著。
感受到趙龍的目光，他抬眼看了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看我做甚麼？長老願意指點你，是你的造化。”
趙龍眼眶一熱，連忙躬身：“多謝張先生！”
張衛東擺擺手：“去吧。”
玄真子帶著趙龍，出了龍淵殿。
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一片幽靜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幾棵翠竹在牆角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見底。
“這是老夫平時修煉的地方。”玄真子指了指院裡那間靜室，“你先在這兒住下。有甚麼需要，儘管說。”
趙龍連連點頭，看著這個清雅的院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他在龍組待了這麼多年，住的都是戒備森嚴的基地，哪見過這種地方？
玄真子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示意趙龍也坐。
“把手伸出來。”
趙龍依言伸出手。
玄真子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探入，在趙龍體內緩緩遊走。
趙龍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片刻後，玄真子收回手，捋了捋鬍鬚。
“你的路子走對了，但走得太保守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龍：“你在築基中期卡了多少年？”
趙龍苦笑：“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玄真子點點頭，“按理說，以你的資質，不該卡這麼久。但你太謹慎了，每次突破都求穩，不敢冒險。”
趙龍沉默了。
他知道玄真子說得對。
他確實太謹慎了。
可那又有甚麼辦法？
他沒有師承，沒有宗門，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稍微走錯一步，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玄真子看著他那副模樣，笑了。
“謹慎是好事，但過猶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院裡那棵翠竹旁，伸手摘下一片竹葉。
“修道之路，就像這竹葉。風來了，它會搖晃。雨來了，它會顫抖。但它不會斷，因為它懂得順勢而為。”
他轉過身，看著趙龍。
“你太僵了。只知道硬扛，不知道順勢。”
趙龍愣愣地看著那片竹葉，若有所思。
玄真子把那片竹葉遞給他。
“這幾天，你先別急著修煉。看看這片葉子，甚麼時候你能看懂它了，再來找我。”
趙龍接過那片竹葉，低頭看著。
那葉子很普通，就是一片尋常的竹葉。
可此刻在他眼裡，卻好像藏著甚麼說不清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朝玄真子抱拳行禮。
“多謝長老指點。”
玄真子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趙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片竹葉，久久沒有動。
接下來的日子，趙龍就在龍淵宗住了下來。
每天清晨，他都會坐在院裡那棵翠竹下，看著手裡的那片竹葉發呆。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風來了，竹葉輕輕搖晃。
雨來了，竹葉微微顫抖。
他就這麼看著，一看就是一整天。
玄真子偶爾會來看看，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院門口，看他一會兒，然後離開。
玄機子和玄明子也來過，看到他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樣，都笑了。
“這老趙，還真入迷了。”
“入迷好，說明他悟了。”
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
趙龍依舊坐在那棵翠竹下，手裡捏著那片竹葉。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詳。
他盯著手裡的竹葉，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翠竹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竹竿。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體內沉寂了三十七年的靈力，忽然湧動起來。
像是沉睡的火山，終於甦醒。
那股靈力在他經脈中奔湧，越來越快，越來越強。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任由那股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
玄真子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院門口。
他看著趙龍身上湧起的靈力波動，捋著鬍鬚，笑了。
“悟了。”
他轉身離開。
片刻後，一道磅礴的氣息，從那間小小的靜室裡轟然爆發。
那氣息之強，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
正在龍淵殿裡修煉的玄機子等人，同時抬起頭，望向那個方向。
“突破了？”
玄機子笑了。
“這老趙，悟性不錯。”
玄明子點點頭：“三十七年了，不容易。”
而此刻，那間小院裡。
趙龍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手，可他清楚，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築基後期。
他卡了三十七年的瓶頸，終於突破了。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跪了下來，朝著院門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多謝長老指點！”
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門口，玄真子不知甚麼時候又出現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龍，笑了。
“起來吧。這是你自己的造化。”
趙龍站起身，看著玄真子，眼眶有些發酸。
“長老，弟子……”
他說不下去了。
玄真子擺擺手：“行了，別整這些虛的。你突破了，是好事。但後面的路還長著呢，別高興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