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公子在後院呢。”
她側身讓開。
趙龍和司徒空走進院子。
穿過堂屋，來到後院。
後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
幾棵棗樹枝繁葉茂，遮出一片陰涼。
棗樹下，張衛東坐在一張竹椅上。
他穿著身半舊的粗布衣裳，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斑駁陸離。
那姿態隨意得很。
可趙龍一看到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怪物，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那股氣息，那種站在他面前就忍不住想要收斂的壓迫感，騙不了人。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在距離張衛東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
然後，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龍組趙龍，見過張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
張衛東抬起頭，看著他。
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趙老客氣了。請坐。”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竹椅。
趙龍愣了一下，隨即在竹椅上坐下。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
張衛東看著他那副模樣，笑意更深了幾分。
“趙老連夜趕來，有甚麼事？”
趙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張先生，老朽這次來，是專程來道謝的。”
他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誠懇。
“那些陣法圖紙，老朽看了。每一張，都深奧無比。張先生把這麼珍貴的東西交給龍組，老朽感激不盡。”
他說著，又要起身行禮。
張衛東抬手止住他。
“趙老，不必多禮。”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趙龍身上。
“那些陣法，是給普通人用的。靈氣復甦，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沒有自保之力的人。。”
趙龍用力點頭。
“張先生放心，龍組一定把這事辦好。每個城鎮，每個鄉村，只要有人住的地方，都會佈下陣法。”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張先生這份恩情，龍組上下，永世不忘。”
張衛東笑了。
“恩情不恩情的，說這些就見外了。”
他看著趙龍，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趙老，靈氣復甦，是大事。這事，不只是龍組的事，也不只是龍淵宗的事。”
“是整個修道界的事。”
趙龍心裡一凜。
他明白張衛東的意思。
靈氣復甦，受益的是所有人，受威脅的也是所有人。
那些山裡的妖獸，那些藏在暗處的精怪，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
到時候，沒有誰能獨善其身。
“張先生，您的意思是？”
趙龍試探著問。
張衛東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想跟龍組，結成聯盟。”
這話一出，趙龍整個人都愣住了。
聯盟？
和龍淵宗結成聯盟？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張，張先生，您說甚麼？”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怎麼？不願意？”
趙龍連忙擺手，聲音都在發顫。
“不，不是！老朽是太激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張先生，您說的是真的？龍淵宗要和龍組聯盟？”
張衛東點點頭。
“對。靈氣復甦，單打獨鬥不是辦法。龍組守著世俗界，龍淵宗守著這片山。咱們聯手，才能應對將來的亂局。”
趙龍聽完，眼眶都有些發酸。
他活了一百多年，頭一回這麼激動。
龍淵宗。
那個上古宗門。
那位深不可測的聖主。
竟然主動提出，要和龍組聯盟？
這是天大的機緣！
天大的造化！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跪了下來。
“張先生！”
他的聲音哽咽。
“龍組上下，願與龍淵宗共進退！”
張衛東看著他，伸手把他扶起來。
“趙老，不必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上。
“靈氣復甦，才剛剛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趙龍站起身，用力點頭。
“張先生放心，龍組一定全力以赴。”
兩人重新落座。
小白端著茶盤上來，給趙龍倒了杯茶。
趙龍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向張衛東，忽然想起甚麼。
“張先生，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張衛東看著他：“說。”
趙龍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老朽想親自去龍淵宗看看。”
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
張衛東看著他，笑了。
“行。”
他站起身，朝後院深處走去。
“跟我來。”
趙龍連忙跟上。
張衛東帶著趙龍穿過那道小門，眼前光景變幻的那一刻，趙龍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釘在原地。
淡金色的天空柔和地鋪展著，沒有太陽，卻明亮溫暖。
遠處，那座巍峨的龍淵殿在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簷角的銅鈴無風自動，隱約傳來清脆的叮咚聲。
廣場上青灰色的石磚每一塊都刻滿繁複的紋路，在淡金色的光芒下緩緩流淌，像是活過來一樣。
趙龍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見過無數大場面。
可此刻，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那些傳說中的仙境，那些故事裡的天庭，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張衛東站在他身邊，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趙龍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張先生，這……這就是龍淵宗？”
張衛東點點頭：“對。”
趙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那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邁步往前走。
腳步很輕，很慢，像是在朝聖。
腳下的石磚傳來溫潤的觸感，那些流淌的紋路在他眼中像是活物。
他走到廣場中央，抬起頭，看著那座巍峨的龍淵殿。
龍淵殿正門大開。
幾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穿著古樸的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目光落在趙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