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河被張衛東這句話問得一愣。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衛、衛東，”他嚥了口唾沫，擠出個難看的笑，“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能說不熟呢？”
張衛東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是潭深水。
“一個村的？”張衛東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弧度，“你還記得自己對我做過甚麼？”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張大河臉上。
他臉色瞬間漲紅，支支吾吾地說：“那、那是以前的事！”
張衛東打斷他，“可我一直都還記著呢？！”
張大河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乾瞪眼。
這時，李先生走了過來。
他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幾乎沒發出聲音，但那股沉穩的氣場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
“張兄弟，”李先生停在張衛東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太近給人壓迫感，也不會太遠顯得生疏，“剛才的事，多謝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張衛東臉上停留片刻，繼續道：“我們確實需要個嚮導。不知道張兄弟能不能幫個忙。”
張衛東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李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解開，露出裡面一沓鈔票。
全是十元一張的大團結，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二三十張。
他把布包往前遞了遞：“一天一百，現結。只要帶我們到上次有人發現異象的那片峽谷，路上聽指揮，不涉險，錢一分不少。”
一百塊。
這個數字讓張大河眼睛都直了。
張衛東看了眼那沓錢，又抬眼看向李先生。
“不用，我沒空。”
李先生的眉頭微微皺起：“你上山應該是打獵的吧？你只需要幫我們指路，我可以給你兩百的酬勞。”
張衛東的視線在那沓鈔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我剛才那一槍，幫你們解決了黑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你們要進山找甚麼，是你們的事。我不摻和。”
李先生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他行走南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很少遇到像張衛東這樣的。
一個山裡獵戶，面對兩百塊的鉅款，眼神居然沒有半點波動。
這不正常。
“張兄弟，”李先生往前踏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這深山危險，我們人手雖不少，但畢竟不熟悉地形。你只是帶路，不涉險，兩百塊，足夠你家舒舒服服過一年了。這錢，賺得輕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張兄弟何必把路走窄了？”
這話軟中帶硬，既有利誘，也有隱隱的警告。
旁邊的年輕男子李峰，手腕的痠麻已經好了些，此刻正捂著腕子，眼神陰鷙地盯著張衛東，顯然還在記恨剛才那一拂之辱。
另一個壯碩漢子也微微側身，肌肉繃緊，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
張大河縮在一邊，看看李先生手裡那沓令人眼紅的鈔票，又看看張衛東那張油鹽不進的臉，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替張衛東答應下來。
張衛東直接無語了。
“不給你們帶路就走窄了？你不覺得可笑？”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轉身。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李峰忍不住，就要上前阻攔。
“李峰！”李先生低喝一聲，抬手製止了他。
李峰腳步頓住，臉上滿是不忿，卻不敢違逆李先生的命令，只能咬牙瞪著張衛東的背影。
張衛東像是沒聽見身後的動靜，徑直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張大河見狀，眼珠子一轉，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衛東哥！衛東哥你等等我！咱們一起下山啊！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張衛東彷彿沒聽見，腳步未停。
張大河急了，加快速度，眼看就要追上張衛東，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張衛東衣袖的瞬間。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震得林間棲鳥驚飛，樹葉撲簌。
子彈沒有射向任何人，而是貼著張大河的腳尖，狠狠鑽入他身前不到半尺的泥土裡！
噗的一聲悶響，泥土炸開一個小坑，濺了張大河一褲腿。
張大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向後彈跳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褲襠處又是一片溼熱。
他無比驚恐地看著自己腳尖前那個還冒著淡淡硝煙的小坑，又抬頭看向張衛東。
張衛東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獵槍端在手中，槍口微微下垂。
“再跟一步，”張衛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下一槍，打的就不是地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張大河如墜冰窟，牙齒都開始打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會拼命搖頭。
李峰和那壯碩漢子臉色驟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完全的戒備狀態。
那個年輕女子也瞳孔微縮，手指悄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
他們都是練家子，眼力不差。
剛才張衛東轉身、端槍、瞄準、擊發，一氣呵成，快得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更重要的是，在那種距離下，子彈貼著張大河的腳尖打入泥土，力道和角度控制得妙到毫巔，這需要的不僅僅是精準的槍法，更是對自身力量、環境、目標心理的絕對掌控。
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和狠辣，絕非尋常獵戶能有。
李先生的眼睛眯了起來，原本沉穩的目光裡，終於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和凝重。
他抬手，再次制止了手下可能有的任何過激反應。
張衛東沒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
警告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單手一甩，獵槍劃了個弧線，重新利落地挎回肩頭。
然後，他轉過身，這一次，腳步驟然加快。
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的步伐，而是如同矯健的獵豹，身形在林間幾個起落，便迅速沒入了茂密的林木和尚未完全散盡的薄霧之中，速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