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手很穩。
他蹲在洞口，戴著特製橡膠手套的手指捏著那柄精緻的小鏟子，小心翼翼地鏟進發光小草根部的泥土裡。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清雪手裡的淡藍色火焰微微搖曳，映得洞口那片光域明明滅滅。
趙天翔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剛的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嘴裡無意識地念叨：“小心點，輕點啊！”
馬國濤舉著探測儀，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他鏡片後的眼睛睜得老大，嘴裡喃喃：“能量讀數還在攀升，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林慕雲握著羅盤，指標已經不再指向山洞深處，而是微微偏移，對準了那些發光小草。
林鐵山握著短棍的手心沁出了細汗，他粗聲提醒：“老趙，悠著點！這玩意兒邪乎得很！”
趙剛沒回話。
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而是那股越來越近的、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鏟子深入泥土三寸，觸到了草根。
就在那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
不是地面震動，而是空氣。
以那株發光小草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漣漪盪漾開來。
漣漪掃過趙剛的身體。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一股清涼到極致、卻又帶著奇異溫潤的氣息，順著他的手套、面板，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他感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趙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最初的緊張，變成驚愕，再變成一種近乎迷醉的恍惚。
“趙剛？”趙天翔察覺不對，試探著喊了一聲。
趙剛沒反應。
他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那株已經被挖出一半的小草，瞳孔微微放大，裡面倒映著瑩白的光暈。
林清雪眼神一凝，手指一彈。
又一張符紙飛出，這次化作一道細小的風旋，繞著趙剛轉了一圈。
風旋帶起的氣流拂過他的臉。
趙剛猛地打了個激靈，像是從夢中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少、少爺，這草……”
“怎麼了？！”趙天翔急了。
趙剛嚥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語言：“這草，挖出來的時候，有一股說不清的氣，鑽到我身體裡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然後我好像渾身上下都是勁兒！之前趕路的那點疲憊，全沒了！”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甚麼？！”
“恢復精力？！”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是貪婪的亮，而是那種看到希望、看到奇蹟的亮。
林慕雲快步上前，也顧不上危險了，蹲在另一株小草旁，伸手想去碰，卻被林清雪攔住。
“慕雲哥，我來。”林清雪說著，從錦囊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她用銀針輕輕刺破一片草葉。
草葉破開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郁的草木清香飄散開來。
那香氣不濃烈，卻極其純粹，吸入肺腑，讓人精神一振，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緊接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乳白色的液體從破口滲出，在銀針尖端凝聚成一顆米粒大小的露珠。
露珠在淡藍色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林清雪將銀針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她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靈氣！！”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甚麼？”林鐵山沒聽清。
“是靈氣！”林清雪抬起頭，看向林慕雲，眼神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這草葉裡蘊含的汁液，是最精純的天地靈氣凝結而成！雖然極其稀薄，但確實是靈氣！”
她這話一出，懂行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如今這個末法時代，天地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各大家族、隱世宗門，之所以隱世不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外界靈氣枯竭，修煉困難，只能靠著祖地、秘境裡殘存的一點靈脈苟延殘喘。
可現在，在這深山老林的洞口，竟然長著一片能凝結靈氣的草！
這意味甚麼？
意味著修煉資源！
意味著突破瓶頸的希望！
意味著家族延續、宗門振興的可能！
趙天翔雖然對修煉之事一知半解，但靈氣兩個字還是懂的。
他臉上的激動再也掩飾不住，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快！快挖！把這些草全挖走！一株都不留！”
這次不用他催促，趙家那些黑衣漢子已經蠢蠢欲動。
就連趙剛，也顧不上剛才的異樣感覺了，手下動作加快，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發光小草連根挖出，放進密封玻璃罐裡。
小草離開泥土的瞬間，光芒微微黯淡了些，但依舊瑩白溫潤，罐子裡很快就氤氳起一層薄薄的乳白色霧氣。
“真的是靈草！！”馬國濤看著探測儀上爆表的資料，喃喃道，“而且是品質極高的靈草，這地方，這山洞恐怕不簡單。”
他猛地抬頭，看向黑漆漆的洞口，眼神熾熱。
洞口有靈草守護，裡面會有甚麼？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不僅是馬國濤，林慕雲、趙天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山洞。
但此刻，沒人敢輕舉妄動。
洞口這些靈草已經如此神異，誰知道里面還有甚麼危險？
“先採草！”林慕雲當機立斷，“把洞口這些靈草採集完畢，再商議進洞之事。”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當下，三批人暫時放下了戒備和猜忌，開始小心翼翼地採集靈草。
趙家人動作最快，趙天翔親自指揮，七八個黑衣漢子戴上手套，拿著工具，圍著一小片靈草開始挖掘。
林家這邊則由林清雪主導。
她手法更精細，不用鏟子，而是用特製的玉片，沿著靈草根部輕輕切入，儘量不損傷根鬚。
每挖出一株，她就用事先準備好的玉盒盛放，盒底還鋪了一層溼潤的靈土，這是林家特製的儲存方法，能最大程度維持靈草的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