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林點點頭：“行，我明天就跟他們說。”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衛東，你也知道村裡有些人窮紅了眼，為了錢，真敢拼命。你這空口白牙的，他們未必信。”
張衛東扯了扯嘴角：“信不信隨他們。話我帶到了，仁至義盡。”
他仰頭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意。
張衛林也跟著喝了口酒，兩人都沒再說話。
堂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窗外，夜風大了些，吹得院裡的老槐樹葉子嘩啦作響。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悠長而警惕。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酒瓶見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張衛林打了個酒嗝，臉上紅撲撲的，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站起身，晃了晃，穩住身子。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他說著，拎起桌上的肉，“這些我拿走了，謝了啊衛東。”
“慢點走。”張衛東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張衛林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張衛東。
夜色裡，張衛東站在堂屋透出的光暈邊緣，身形挺拔，面容在陰影裡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張衛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你自己也小心點。”
張衛東點點頭：“我知道。你也是。”
張衛林咧嘴笑了笑，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張衛東站在院門口，沒立刻回去。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墨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銀河像一條淡淡的紗帶，橫跨天際。
遠處，群山黑魆魆的輪廓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夜風吹過，帶來山林深處特有的、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腥味。
張衛東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院，插好門閂。
大黃搖著尾巴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
張衛東揉了揉它的頭，走到牆角，把揹簍裡剩下的肉拿出來，掛在屋簷下的鉤子上風乾。
做完這些，他才走進堂屋。
宋青檸從裡屋走出來。
“衛林走了？”她輕聲問。
“嗯。”張衛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宋青檸放下針線，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你們都聊甚麼了？聊這麼久。”她問。
張衛東擦乾手，轉身把她摟進懷裡。
他簡略地說，“說了說山裡的事，讓他幫忙盯著點。接下來幾天，恐怕不太平。”
宋青檸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擔憂。
張衛東繼續開口，“孫慶陽能找到這兒，說明訊息已經傳出去了。那些對山裡東西感興趣的人，不會只來一波。”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宋青檸的臉頰。
“不過你別擔心，有我在。”
宋青檸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親暱的抱著，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曖昧。
……
夜更深了。
院子裡的蟲鳴聲漸漸密集起來，混著遠處田埂裡的蛙聲，奏成一片夏夜的交響。
張衛東輕輕的拍了拍即將要睡的宋青檸：“睡吧！”
宋青檸一臉疲憊的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
張衛東從床上輕輕的爬了起來。
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乾淨，拿到廚房清洗。
水聲嘩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動作麻利，很快洗完，把碗筷放回櫃子。
然後走到院子裡，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關好了。
他抬起頭，看向深山的方向。
那山裡，到底有甚麼秘密？
他想起了水晶塔裡那道被禁錮的殘魂，那些陷入沉睡的夜梟。
還有那塊黑色石板上記載的、關於天魔宗和封印的資訊。
這一切，似乎都跟自己有關。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過段時間再進山一趟。
張衛東緩緩吐出一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已經被捲進來了，那就只能迎頭而上。
他站起身，走進堂屋，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漏進來幾縷，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
張衛東輕手輕腳地走進裡屋。
囡囡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抱著小布熊，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美夢。
宋青檸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呼吸均勻。
張衛東脫掉外衣，在她身邊躺下。
宋青檸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滾進他懷裡，手臂搭在他腰上，呢喃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
張衛東摟著她，閉上眼睛。
但意識，卻沉入了識海深處。
水晶塔靜靜懸浮。
塔身流轉著溫潤如玉的光華，在漆黑的識海中央，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燈塔。
張衛東的意念集中在第三層。
那片廣袤的遺蹟洞天。
森林依舊鬱鬱蔥蔥，靈氣氤氳成霧。
但森林中央那片空地上，此刻卻多出了一塊詭異的區域。
十丈方圓的黑色岩石地面，中央矗立著一座縮小版的石碑。
石碑周圍，數十隻夜梟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的暗紫色紋路黯淡無光。
而在石碑上方，一個幽藍色的光團被淡金色的光罩禁錮著，光團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正是那道上古殘魂。
小雞崽蹲在光罩旁，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裡面的殘魂，時不時用喙啄一下光罩，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感覺到張衛東的意識探入，小雞崽立刻抬起頭，歡快地撲騰著翅膀飛過來，繞著他的意識體嘰嘰叫。
張衛東意念傳遞過去安撫的情緒，然後看向那個光罩。
光罩內的殘魂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猛地躁動起來。
幽藍色的光團劇烈顫抖，裡面的人形輪廓扭曲著，發出一陣陣尖銳的神魂波動：
“放我出去！你這螻蟻！竟敢囚禁本尊！你知道本尊是誰嗎？！”
張衛東的意念平靜地回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殘魂更加暴怒：“狂妄！無知！本尊乃是上古玄天宗護法長老！你敢如此對待本尊，待本尊脫困，定要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