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的香氣在堂屋裡瀰漫，混著柴火餘燼的暖意，讓這小小的農家院充滿了安寧。
囡囡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捧著碗，眼巴巴地看著桌上那盤紅亮亮的紅燒野豬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宋青檸給她夾了一塊，又細心地吹了吹：“小心燙。”
“謝謝媽媽！”囡囡奶聲奶氣地道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濃郁的醬香混著野豬肉特有的山野氣息在嘴裡化開。
小傢伙吃得眯起了眼睛，小臉上寫滿了幸福。
張衛東看著她們，心裡那片因孫慶陽而起的陰霾，被這溫馨的畫面驅散了大半。
他盛了碗飯，坐在桌邊，剛拿起筷子，動作卻頓了頓。
“怎麼了？”宋青檸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張衛東放下筷子，看向宋青檸，語氣溫和的開口：“青檸，你先帶囡囡吃飯，我出門一趟。”
宋青檸一愣：“現在？飯才剛做好，你吃了再出去。”
張衛東打斷她，站起身，“我去把張衛林叫來一起吃個飯，順便叫他最近小心點！”
“連孫慶陽都知道了，可能還會有不少人想要進山，村裡有些人，為了錢，真敢往山裡闖。”
他太瞭解村裡某些人的脾性了。
深山危險，老一輩都知道，也敬畏。
可總有那麼幾個年輕氣盛、或者被窮逼紅了眼的，覺得山裡就是野味和藥材，只要膽子大，就能發財。
孫慶陽那種城裡來的、看著就有錢的主，開出的價碼，足夠讓一些人鋌而走險。
其他人他不會管，張衛林還是得提醒一下。
宋青檸明白了張衛東的意思，擔憂道：“那你快去吧！”
張衛東點點頭，又揉了揉囡囡的小腦袋，“囡囡乖，跟媽媽先吃，爸爸很快回來。”
囡囡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點頭：“爸爸快點哦，肉肉好吃！”
張衛東笑了笑，轉身走出堂屋。
院子裡，大黃看見他出來，立刻搖著尾巴湊過來。
煤球和毛球也跟了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
“在家守著。”張衛東拍了拍大黃的頭，沒讓它們跟著。
他拉開院門，走了出去，反手帶上門。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村道上沒甚麼人，這個點，家家戶戶都在吃飯。
張衛東腳步很快，卻並不匆忙，目光掃過路旁幾戶人家敞開的院門，能聽見裡面傳來的碗筷聲，說話聲、孩子的笑鬧聲。
張衛東走到村東頭的時候，天邊的晚霞已經燒得只剩一抹暗紅。
張衛林家就在村東口第二家，三間土坯房圍成的小院，院牆是用碎石壘的，不高，能看到裡面晾著的衣服和堆在牆角的柴火。
院門開著。
張衛東站在門口，看見堂屋裡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漏出來，映著兩個晃動的人影。
是張衛林和他媳婦王小霞，正在吃飯。
“衛林。”張衛東喊了一聲。
堂屋裡的說話聲停了。
張衛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衛東？你回來了？啥時候到的？”
“下午剛回。”張衛東走進院子。
張衛林迎上來，拍了拍他肩膀：“這次進山夠久的啊，得有五六天了吧？怎麼樣，順利不？”
“還行！山裡打了點野味，來我家喝一杯？”張衛東笑著說道。
王小霞也走了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珠，顯然剛在廚房忙活。
她看到張衛東，也笑了：“衛東來了？吃飯沒？沒吃就在這兒吃點，今天做了貼餅子，燉了白菜。”
張衛東擺擺手：“不用，嫂子。我是來叫衛林去我家喝酒的。”
張衛林聽到頓時眼睛亮了起來，搓了搓手，轉頭看向媳婦，“小霞，那我去衛東家坐坐？”
王小霞笑道：“去吧去吧，少喝點。衛林，你等等，拿件外套，晚上涼。”
王小霞轉身回屋，很快拿了件半舊的灰布外套出來，遞給張衛林。
“去吧，別太晚回來。”
張衛林接過外套搭在肩上，咧嘴笑：“知道了。”
張衛林穿上外套，跟著張衛東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
天已經暗下來了，最後一抹晚霞沉入山巒背後，墨藍色的天幕上，星星開始一顆顆亮起來。
村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狗叫聲從遠處傳來。
張衛林邊走邊說，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村裡人都說，你這次帶的那幫人，看著來頭不小。”
張衛東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城裡來的，搞研究的。”
“研究啥？山裡那些石頭？”張衛林好奇地問。
張衛東回答得含糊，“說不清。反正挺複雜。”
張衛林識趣地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剛才說打了野味？啥好東西？”
張衛東笑著說道，“野豬，還有鹿。鹿肉鮮，野豬肉燉了紅燒，夠咱們喝一頓的。”
張衛林喉結動了動，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鹿肉還有野豬，你，你這也太厲害了吧！。”
張衛東笑了笑：“運氣還算不錯吧！”
兩人說著話，很快到了張衛東家院門口。
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從堂屋窗戶透出來，把院子照出一片暖融融的輪廓。
張衛東推開院門。
堂屋裡，宋青檸正端著碗給囡囡餵飯，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張衛林，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衛林來了？快進來坐。”
“嫂子。”張衛林有些拘謹地叫了一聲，搓了搓手，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張衛東從後面推了他一把：“進去吧，又不是外人。”
張衛林這才走進堂屋。
屋裡比院子裡暖和得多，灶膛裡的餘溫還沒散盡，混著飯菜的香氣，讓人一進來就覺得舒服。
桌上擺著三個菜一個湯。
那盤紅燒野豬肉最顯眼，紅亮油潤的肉塊堆得冒尖，醬汁濃稠，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
清炒鹿肉片薄薄的，配著木耳和青菜，顏色清亮。
醃蘿蔔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看著就爽口。
白菜豆腐湯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湯色奶白。
主食是白米飯，粒粒分明，盛在三個粗瓷碗裡。
濃郁的香味，讓張衛林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這吃的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