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很不客氣了。
陳鋒臉色一沉:“趙同志，注意你的態度。”
趙天翔滿不在乎:“陳組長，我說的是實話。一個獵戶，能懂甚麼？讓他帶路已經是給他面子了，還指手畫腳，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周博濤怒了，上前一步，“你！趙天翔，你甚麼意思？衛東同志是我們的嚮導，這次行動全靠他帶路，你憑甚麼這麼說話？”
秦浩也站到周博濤身邊，眼神冷了下來:“趙同志，請你道歉。”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狼牙四人組依舊保持著警戒姿勢，但眼神已經掃了過來。
王鐵柱皺眉，低聲道:“陳組長……”
陳鋒抬手製止他，看向趙元武:“趙老先生，您看這事……”
趙元武依舊半眯著眼，彷彿沒聽見。
趙天翔見爺爺不表態，更加囂張:“道歉？我憑甚麼道歉？我說錯了嗎？他就是一個獵戶，老老實實帶路就行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張衛東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嘴角微微上翹，眼神卻冰冷。
“趙同志說得對。”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就是一個獵戶。”
他看向趙天翔:“那請問趙同志，既然你這麼有本事，不如你來帶路？”
趙天翔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你！”
“我怎麼？”張衛東語氣依舊平淡，“你說得對，我就是個帶路的。既然你覺得我多餘，那不如你走前面？”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
趙天翔僵在原地。
他哪裡認得路？
這片深山老林，他第一次來，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怎麼？”張衛東看著他，“趙同志不是很有本事嗎？帶個路應該不難吧？”
趙天翔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說不出話。
周博濤和秦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陳鋒咳嗽一聲，打圓場:“好了，都少說兩句。張同志是我們的嚮導，他的話我們應該重視。趙同志，你也收斂點，現在不是鬧內訌的時候。”
趙天翔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在他眼裡，張衛東就只是個鄉巴佬而已，
趙元武終於睜開眼，瞥了孫子一眼，聲音嘶啞:“天翔，少說兩句。”
這話聽著像訓斥，但語氣裡卻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
趙天翔不甘心地閉嘴。
張衛東也不再多說，轉身繼續帶路。
彷彿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但隊伍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又走了一個時辰。
前方傳來水聲。
張衛東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到了。峽谷入口。”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兩座陡峭的山壁之間，一條狹窄的裂縫蜿蜒而入。
裂縫深處幽暗，看不清裡面有甚麼。
只能聽到潺潺的水聲，從深處傳來。
張衛東走到入口處，蹲下身仔細觀察。
地面有凌亂的腳印。
上次就是在這裡，被那鬼東西偷襲。
差點讓周鶴年和秦遠山遇到危險。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跟他們提前說清楚。
張衛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裡就是上次遇襲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幽靜的山谷入口處，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砸在石頭上。
陳鋒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檢視那些雜亂的腳印，臉色凝重起來。
“是那東西留下的？”
“不止。”
張衛東指著腳印旁幾道深深的拖痕，“看這個，應該是後來留下的。比上次我們遇到的那些東西，體型更大。”
小劉和小王也湊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
“張同志說得沒錯，”小劉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顫，“上次就是在這兒，那些東西突然從巖壁上撲下來，速度太快了，我們差點沒反應過來。”
小王補充道：“要不是張同志那兩槍，我們可能就交待在這兒了。”
周博濤和秦浩聽到這番話，臉色都變了。
他們雖然從父親口中聽過進山的兇險，但聽親歷者這樣描述，感受又完全不同。
秦浩握緊了腰間的槍：“那些東西......真有那麼厲害？”
陳鋒站起身，沉聲道：“比你們想象的更厲害。它們不怕槍，子彈打在身上就像打在鋼板上。而且速度快，會配合，不像野獸，更像......受過訓練的獵殺者。”
這話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趙天翔卻嗤笑一聲：“陳組長，你是不是太高看那些畜生了？再厲害也是畜生，還能比子彈還硬？”
陳鋒冷冷看他一眼：“趙同志如果不信，等會兒可以親自試試。”
趙天翔還想說甚麼，趙元武輕咳一聲，他這才閉嘴，但臉上的不屑絲毫沒減。
張衛東沒理會他們的爭執，繼續往前走。
眾人跟在他身後，剛走進峽谷入口不到十米，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不是普通的屍臭。
那股味道里混著血腥、硫磺，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腥甜，聞著讓人喉嚨發癢，直想作嘔。
“甚麼味道？”周博濤捂住鼻子，臉色發白。
張衛東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二十米處的一塊巨石旁。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團黑色的東西。
“注意警戒。”陳鋒低聲道。
狼牙四人組立刻散開，槍口指向各個方向。
林家三人也戒備起來。
林慕雲從袖中滑出一柄短劍，劍身只有巴掌長，通體烏黑，在幽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林鐵山則從背後抽出一根短棍，棍身暗紅，不知是甚麼材質。
林清雪沒動，但她的手指已經搭在了腰間，那裡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錦囊。
趙元武依舊半眯著眼，但拄著柺杖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趙天翔則擺出個架勢，雙掌虛握，架勢倒是很足。
張衛東握緊獵槍，緩緩朝那團黑影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耳朵豎起，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終於看清了那是甚麼。
一具屍體。
確切地說，是一具乾癟的、幾乎只剩皮包骨頭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