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是一條深澗，水聲轟鳴。
崖上只有一條狹窄的小道，僅容一人透過。
張衛東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懸崖，“到了。過了老鷹崖，就出了這片深山。”
眾人都鬆了口氣。
周鶴年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總算是……”
他話沒說完。
張衛東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老鷹崖的方向。
陳鋒立刻警覺，握緊了短矛：“怎麼了？”
張衛東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舉起獵槍，槍口對準了崖上小道的入口。
那裡，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道黑影。
蹲伏在崖壁的陰影中，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但張衛東看到了。
看到了那雙眼睛。
幽綠色的，在陰影中泛著微光。
和昨晚那些東西一模一樣的眼睛。
“後退。”張衛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眾人齊刷刷後退幾步。
陳鋒四人立刻呈防禦陣型，將周鶴年他們護在中間。
張衛東緩緩向前走了兩步，獵槍槍口始終對著那道黑影。
那東西沒有動。
只是蹲在那裡，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但張衛東能感覺到。
它在等。
等甚麼？
張衛東的目光掃過周圍。
老鷹崖地勢險要，只有一條小道可以透過。
如果那東西堵在入口，他們就過不去。
而繞路的話，至少要多走一天。
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張同志，怎麼辦？”陳鋒壓低聲音問道。
張衛東沒回答。
他的大腦飛快運轉。
那東西只有一隻。
但誰知道暗處還有沒有其他？
而且，這東西為甚麼敢在白天出現？
是因為老鷹崖的陰影？
還是因為……
張衛東忽然想起昨晚狼嚎聲響起時，那些東西退走的情景。
它們怕聲音。
特定頻率的聲音。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把獵槍背到肩上，從腰間抽出柴刀。
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距離那東西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衛東！”周鶴年失聲喊道。
張衛東沒回頭，只是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他盯著那道黑影，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不是說話。
是一種低沉的、彷彿從胸腔裡發出的嗡鳴。
那是太明心經運轉時，體內氣血流動的聲音。
張衛東曾經無意中發現，當他把太明心經運轉到極致時，這種嗡鳴聲會變得清晰可聞。
他不知道這聲音有沒有用。
但此刻，他只能試試。
嗡鳴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很微弱，但在寂靜的山林裡，卻清晰可聞。
那道黑影的身體，猛地一顫。
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懼。
它開始後退。
四肢抓地，緩緩向後挪動，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但不敢撲上來。
張衛東眼神一凝。
有用！
他繼續維持著那種嗡鳴聲，同時緩緩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那東西退得更快了。
它似乎想逃，但又捨不得放棄這個堵住入口的位置。
張衛東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加快速度！
他不是衝向那東西，而是衝向老鷹崖的入口！
那東西見狀，嘶吼一聲，終於放棄了堵截，轉身朝崖上竄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崖頂的陰影中。
張衛東衝到入口處，回頭朝眾人揮手：“快！跟上！”
陳鋒立刻反應過來，護著周鶴年他們衝了過來。
眾人一個接一個衝進老鷹崖的小道。
小道很窄，兩側是陡峭的巖壁，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澗。
水聲轟鳴，震耳欲聾。
張衛東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但很穩。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崖頂，耳朵豎起，傾聽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那東西沒有再來。
但它可能還在附近。
眾人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小道。
大約十分鐘後，他們終於走出了老鷹崖。
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地，樹木稀疏，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
溫暖，明亮。
和身後那片陰森的深山，彷彿是兩個世界。
張衛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鷹崖矗立在身後，像一道分界線。
過了這裡，就安全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休息五分鐘。”他說道。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癱坐在地上。
周鶴年和秦遠山直接躺倒，大口喘氣。
李紫月扶著樹幹，彎腰乾嘔，眼淚都出來了。
陳鋒四人雖然還站著，但也都累得夠嗆，額頭上全是汗。
張衛東走到一塊石頭旁坐下，從揹簍裡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走了些許疲憊。
他看著身後那片深山，眼神複雜。
那些東西，到底是甚麼？
它們從哪裡來？
和峽谷裡的石碑有甚麼關係？
這些問題，他現在還沒有答案。
陳鋒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張同志。剛才你那聲音是甚麼？”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山裡學的一點小把戲，嚇唬野獸用的。”
陳鋒顯然不信，但他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些事，不該問的，不能問。
他換了個話題：“過了老鷹崖，接下來怎麼走？”
張衛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順著這條山路往下，大概傍晚能下山 。”
周鶴年也掙扎著坐起來：“那咱們抓緊時間，早點下山。”
眾人休息了一會兒，重新上路。
下山的路果然好走多了。
地勢平緩，樹木稀疏，陽光充足。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也徹底消失了。
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但張衛東依舊保持著警惕。
他的目光不時掃向周圍，耳朵豎起，傾聽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好在，一路平安。
太陽慢慢西斜。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看到了山腳的張家村。
那是幾個稀稀落落的土坯房，炊煙裊裊升起，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
張衛東停下腳步，指著村莊，“到了！下山了。”
周鶴年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總算是出來了。”
秦遠山也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真的老了！以後不進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