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嶺。
這名字聽起來粗獷，但真正站在這片土地前時，周鶴年才明白甚麼叫“名副其實”。
眼前是一片綿延起伏的山嶺，與之前走過的那些陡峭崖壁和密林不同。
這裡的植被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分層。
高處是參天的喬木，樹幹粗壯，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中間一層是密集的灌木叢，一人多高，枝杈交錯，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縫隙。
最底下則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響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灌木叢中那些縱橫交錯的路。
不，那不能稱之為路。
那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開闢出來的通道。
灌木被撞倒、壓扁、甚至連根拔起，留下一條條寬約半米到一米的痕跡，像一道道傷疤，刻在這片原始的山林上。
通道邊緣的斷枝上掛著乾涸的泥漿和暗褐色的毛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腐葉和某種動物腥臊的氣味。
“這就是……野豬弄出來的？”李紫月捂住鼻子，聲音有些發顫。
張衛東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通道里的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斷枝上那些粗硬的毛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野豬，而且不止一頭。看這通道的寬度和破壞程度，應該是成年的公豬帶著母豬和小豬，一群。”
他頓了頓，補充道：“野豬喜歡在灌木叢裡鑽，這些通道就是它們常年活動留下的。它們用身體硬裝出來，既是為了覓食，也是為了標記領地。”
陳鋒走到一條通道前，蹲下來仔細檢視地面的腳印。
腳印很大，呈半月形，陷得很深，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腳印很新鮮，”陳鋒沉聲道，“不超過半天。”
他站起身，看向張衛東：“張同志，咱們現在在它們的活動範圍裡？”
張衛東環視四周，點了點頭：“不但在，而且可能就在它們窩附近。”
這話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雖然是部隊首長，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在這原始山林裡，面對這種成群結隊、皮糙肉厚的野獸，還真沒甚麼經驗。
秦遠山推了推眼鏡，“繞開？那怎麼辦？”
張衛東搖頭：“繞不開。野豬嶺之所以叫野豬嶺，就是因為這片灌木叢是整片山嶺的核心區域，方圓十幾裡都是這樣。”
“除非咱們退回去，否則必須穿過這裡。”
他看向周鶴年：“周老，你們的目標區域，在野豬嶺西邊。要過去，就得從這些通道里穿過去。”
周鶴年沉吟片刻，問道：“危險有多大？”
張衛東實話實說，“野豬一般不主動攻擊人，除非你闖進它們的窩，或者威脅到幼崽。”
“但咱們這麼多人，動靜大，很容易驚動它們。一旦驚動，公豬會率先發起攻擊。”
他指了指那些通道：“這些通道四通八達，咱們不知道它們具體在哪個方向。可能咱們正走著，就從旁邊衝出來一頭。”
陳鋒皺眉：“能開槍嗎？”
“不到萬不得已別開，”張衛東道，“槍聲會驚動整片山嶺的野豬，到時候來的可能就不止一兩頭了。”
他頓了頓，看向陳鋒四人：“你們帶傢伙了吧？對付野豬，槍不一定好使，它們皮太厚，一槍打不中要害，反而會更狂暴。”
“最好用長矛、砍刀這類冷兵器，往眼睛、脖子、腹部這些柔軟的地方招呼。”
陳鋒四人點點頭，從揹包側袋抽出幾根可拼接的合金短矛，快速組裝起來。
矛頭呈三稜形，閃著寒光，一看就是特製的。
張衛東看了，心裡暗贊專業！！
他自己也從揹簍裡抽出那柄柴刀，握在手中。
柴刀被他磨得鋒利無比，刀身在林隙透下的光斑中泛著冷冽的青芒。
張衛東道，“我走前面，陳鋒，你墊後。其他人走中間，跟緊我，別掉隊。”
他頓了頓，看向周鶴年三人：“周老，秦老，李同志，你們跟在我身後五步之內，千萬別離遠。”
“野豬衝起來速度很快，一旦拉開距離，我護不住你們。”
要是他一個人悄悄的摸過去， 野豬可能都不會有任何發現。
現在帶著這麼多人，要是一頭野豬還能解決。
就怕遇到野豬群！
周鶴年三人鄭重地點頭。
李紫月深吸一口氣，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摺疊軍工鏟，緊緊握在手中。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轉身走向最近的一條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
張衛東側身鑽進去，柴刀在前，輕輕撥開垂下的枝杈。
通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那股腥臊味更濃了。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碎葉，混雜著野豬的糞便，踩上去黏糊糊的。
眾人一個接一個鑽進通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陳鋒殿後，手裡握著短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後方和兩側。
通道蜿蜒曲折，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有時還會分岔。
張衛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耳朵豎起，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他的五感全開，能聽到遠處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聞到泥土深處蟲蟻爬行的氣味，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土壤微微的震動。
忽然，他停住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周鶴年差點撞到他背上，連忙穩住身形。
“怎麼了？”周鶴年壓低聲音問。
張衛東沒說話，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裡有一串新鮮的腳印。
比之前看到的更大，陷得更深，而且腳印邊緣的泥土還是溼的，顯然剛留下不久。
腳印的方向，與他們前進的方向交叉。
張衛東抬起頭，看向右側的灌木叢。
那裡的枝葉有被猛烈撞擊過的痕跡，幾根斷枝垂下來，斷口處還滲出新鮮的汁液。
他眼神一凝，低聲道：“有東西剛從這裡經過。”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哼哧！哼哧！”
一陣低沉而粗重的喘息聲，從右側的灌木叢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近，最多不過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