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給他在詭異森林的感覺一樣。
就像是來到了異世界一樣。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前世的他除了對不起老婆孩子，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
可這兩次的深山，讓他顛覆了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最重要的是周圍那若有若無的目光，他決定先出去再說。
張衛東當機立斷，轉身就要朝來時的巖縫退去。
可就在他身體轉了一半，眼角的餘光掃過水潭另一側更深的黑暗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動作定格，呼吸驟停。
瞳孔在幽暗的磷光下，急劇收縮。
在那片他剛才因為專注於採藥和抓魚而未曾深入探查的陰影裡。
距離他大約十幾步遠，緊貼著洞穴內側溼滑巖壁的地方——
生長著一棵樹。
一棵會發光的樹？！
不是很高，約莫只有一人半的高度，樹幹卻異常粗壯，需兩人合抱。
樹皮並非尋常的棕褐色，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於黑的墨綠色，表面佈滿了龜裂的紋路，每道裂紋的邊緣，都流淌著微弱卻清晰的淡金色光暈。
彷彿樹皮之下，奔湧著的是熔化的黃金。
而它的枝葉，更是奇絕。
樹葉並非綠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白色，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可見，每一條葉脈都自主散發著柔和的月白光芒。
無數這樣的葉片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個發光的光團，將周圍數米的範圍映照得如同蒙著一層清冷的月紗。
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潔淨與神秘。
樹下，沒有落葉。
乾乾淨淨，連一點塵埃都看不見。
只有裸露的、同樣泛著微弱熒光的樹根，如同虯龍般深深扎入岩石縫隙，有的甚至直接刺穿了堅硬的巖體，彰顯著其頑強的生命力。
張衛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握著獵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棵樹……
絕不可能是自然生長在這裡的。
洞穴深處，缺乏陽光，空氣潮溼，普通的樹木根本無法存活。
可它不但活著，還活得如此……神異。
就在他被這棵發光樹徹底吸引住目光的同時，也終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洞穴的全貌。
剛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潭中巨石、熒光植物和金魚上，加上光線幽暗，竟一直沒發現。
這個洞穴，遠比他第一眼判斷的要大得多！
水潭和中央巨石只是佔據了洞穴前半部分。
在發光樹所在的那個方向，洞穴向內延伸，形成了一個更為開闊的後半部分。
而此刻，藉著發光樹那清冷月白與潭水磷光的交織映照，張衛東駭然看見。
那開闊的巖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紋理。
是雕刻！
是人為的，或者說，是某種擁有極高智慧的生物，留下的雕刻！
張衛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縮。
他忘記了逃離，忘記了周圍黑暗中窺視的目光，甚至暫時忘記了手中的七彩鱗片和空間裡的金魚。
腳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朝著那片岩壁，朝著那棵發光的樹，緩緩挪動。
一步，兩步……
鞋底踩在潮溼的地面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在這絕對寂靜的洞穴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越是靠近，巖壁上的雕刻就越發清晰，帶來的震撼也越是無以復加。
那絕非簡單的圖案或符號。
那是一幅幅宏大的、連續的、充滿了故事感的壁畫！
雕刻的線條古樸而流暢，深深刻入堅硬的巖體，歷經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清晰可辨。
張衛東站在發光樹下，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巖壁上的雕刻，瞳孔劇烈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巖壁上的雕刻，是連綿的森林。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枝葉繁茂。
這景象他太熟悉了，就是張家村後山深處那片幾乎無人敢涉足的原始森林！
但真正讓他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的，是森林裡雕刻的內容。
第一幅畫面：一個身形挺拔的人影，手裡端著一杆獵槍，槍口正對著一頭撲躍而來的野狼。
人影的姿勢、角度，甚至槍管傾斜的程度！！
張衛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他！
張衛東的喉嚨發乾，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目光顫抖著移向第二幅雕刻。
第二幅畫面：一片密林空地，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人立而起，熊掌拍向他自己。
張衛東的呼吸驟然停止。
巖壁上的雕刻，連那些細節都分毫不差！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張衛東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巖壁上連綿的雕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越收越緊，幾乎要窒息。
他在山溪邊用自制魚叉捕魚的姿勢。
他在懸崖邊採挖一株罕見靈芝時，腳下石頭鬆動的驚險瞬間。
甚至還有他在那處隱秘山洞裡，第一次發現七彩鱗片時，蹲在地上仔細端詳的模樣！
“這，這不可能……”
張衛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冷汗，從額角、從後背、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瞬間浸溼了內裡的衣衫。
冰涼粘膩的觸感貼在面板上，卻壓不住從骨頭縫裡竄上來的那股寒意。
這是誰刻的？
甚麼時候刻的？
為甚麼要刻下他在深山裡的這些經歷？
張衛東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洞穴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此刻前所未有的強烈！
“誰？！”他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撞在巖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迴音，“出來！”
只有滴水聲。
還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可過了許久，甚麼都沒有發生。
洞穴裡依舊死寂，只有巖壁上那些雕刻，無聲地注視著他，彷彿在訴說著某個他無法理解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潮溼岩土和熒光植物特殊清冽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稍微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