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衛國的話，像一盆冰水，把蘇婉晴從頭澆到腳。
她掙扎的動作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蘇家……完了？
她一直以為，蘇家只是暫時失勢，早晚能東山再起。她哥蘇景浩還在部隊，怎麼可能……
可姜衛國的眼神那麼冷，那麼確定，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不可能……”她喃喃著，像是丟了魂，“我哥他……”
“你哥蘇景浩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姜衛國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蘇家做了甚麼難道你還不清楚？現在，沒人能保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穿反了的破褂子，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帶走。”
兩個字，斬釘截鐵。
兩個女警不再遲疑，上前抓住蘇婉晴的胳膊。
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
她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圈銀亮的東西，腦子嗡嗡作響。
完了。
真的完了。
白柔也被銬上了，她比蘇婉晴更不堪，連站都站不穩，全靠女警架著，雙腿軟得像麵條，眼淚無聲地往下淌，臉上是徹底的絕望。
她來張家村可都是聽了蘇婉晴的話，只是讓她怎麼都沒想到，這是一條萬劫不復的路。
張國強、張小龍、王二麻子幾個也被銬了起來。
王二麻子還想掙扎，被幹警一腳踹在腿彎，疼得齜牙咧嘴，再不敢動彈。
張小龍面如死灰，低著頭，任由幹警推搡著往外走。
張國強則一直沒說話。
從聽到蘇家完了那幾個字開始，他就徹底癱了，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軀殼。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希望，沒了。
趙長貴撈不出來，自己也搭進去了。
張家，徹底完了。
警車鳴著笛，載著幾個垂頭喪氣、狼狽不堪的人，駛離了張家村。
村口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活該！報應！”
“可不是嘛，心這麼毒，還想害人，就該抓起來！”
“這下好了，清淨了！”
“那張國強也是自作自受，都這麼大年紀了，這身體吃得消嗎？”
“嘖嘖，六個人啊……真是開了眼了……”
聲音遠遠飄來，鑽進車窗。
蘇婉晴蜷縮在角落裡，臉埋在膝蓋間，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外面那些人的目光。
羞恥、憤怒、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完了。
名聲、前途、未來，全毀了。
白柔坐在她旁邊，哭得快要背過氣去，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張國強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彷彿已經死了。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張小龍和王二麻子幾個則擠在另一輛車上，同樣面如土色。
警車漸漸遠去，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張家村，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湧動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唏噓感慨，也有人暗自警醒。
宋青檸抱著囡囡，站在院門口，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媽媽，警察叔叔為甚麼抓他們呀？”囡囡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因為他們做錯了事，很嚴重的錯事。”宋青檸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道，“囡囡要記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害人，知道嗎？”
“嗯！囡囡知道！”囡囡用力點頭，“囡囡要做個好孩子！”
張衛東走過來，從宋青檸懷裡接過女兒，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走，回家。”
一家三口轉身進了院子。
大黃搖著尾巴跟上來，煤球和毛球也從角落裡鑽出來，圍著張衛東的腳邊打轉。
小鵝搖搖擺擺地跟在後面，“嘎嘎”叫著。
院子裡，陽光正好。
接下來的幾天，張國強、蘇婉晴幾人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縣城。
六個人，父子同場，女知青參與，還有下藥綁人的陰謀……
這種勁爆又毀三觀的事，在相對封閉的七十年代，簡直是核彈級別的八卦。
茶館裡，飯桌上，田埂邊……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張家村那事兒！”
“哎喲，怎麼沒聽說！我的天，六個人啊！還是父子倆跟女知青……嘖嘖，太亂了！”
“何止是亂！那個姓蘇的女知青，還想下藥把人家村長母女賣到山裡去！心腸太毒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挺體面的城裡姑娘，背地裡這麼壞！”
“活該被抓！這種人就該槍斃！”
“那個張國強也不是好東西，以前當村支書的時候就愛擺譜，現在好了，把自己擺進去了！”
“報應！都是報應！”
蘇婉晴和白柔的名字，徹底出名了。
只不過，出的是臭名，是惡名。
她們成了整個縣城茶餘飯後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而張家村，經過這場風波，反倒清靜了不少。
那些心裡有鬼的、暗地裡使絆子的，都縮起了脖子，不敢再冒頭。
宋青檸這個村長的位置，坐得更穩了。
村民們現在看她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尊敬，更多了幾分信服和隱隱的敬畏。
更何況，她身後還站著張衛東。
三天後的傍晚。
張衛東坐在院子裡，磨著一把新打的柴刀。
刀身厚重，刃口在磨石上嚯嚯作響，泛起冷冽的寒光。
宋青檸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
“歇會兒吧，喝口水。”
張衛東接過碗，仰頭灌了一大口，清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夏末的燥熱。
“明天進山？”宋青檸在他旁邊的小凳上坐下，輕聲問。
“嗯。”張衛東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群山，“這次往深處走走。”
宋青檸抿了抿唇，眼裡閃過一絲擔憂，但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男人決定的事，勸不住。
張衛東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應對任何未知的危險，強到足以保護這個家。
“多久能回來？”她問。
“說不準。”張衛東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少則三五天，多則七八天。放心，我有分寸。”
村裡的問題已經解決，他這次準備山裡待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