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張家村清晨渾濁的空氣。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村口方向。
“警、警察來了？”
“誰報的警？”
“不知道啊，這不剛說要報警，人就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低聲議論著，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張衛東站在宋青檸身邊，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地看著警車駛近，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只有緊挨著他的宋青檸，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向自家男人線條硬朗的側臉，心中有些疑惑。
而此刻，堂屋門口的幾人反應卻截然不同。
張國強聽到警笛聲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張本就灰敗的臉，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全是驚恐。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張小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有些站立不住。
王二麻子幾個人也慌了神，他們可是派出所裡面的常客，自然清楚他們會有甚麼下場。
最滑稽的是蘇婉晴和白柔。
蘇婉晴剛才還一副破罐子破摔模樣，警笛聲一響，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警車，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的恐懼。
白柔則直接嚇傻了，呆呆地坐在地上，連哭都忘了，只是渾身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地打顫。
短暫的呆滯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
“衣服！我的衣服！”
蘇婉晴尖叫一聲，也顧不得甚麼體面不體面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摸索，抓起一塊不知道是誰的破褂子就往身上裹。
白柔更狼狽，她抓起一條褲子就往腿上套，滿臉的驚恐。
院子裡圍觀的村民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不知誰先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哈哈哈！你們看她們那樣！”
“哎喲我的娘誒，這穿的是啥啊？張小龍的褲子吧？褲襠都快拖到地上了！”
“蘇知青，你那褂子穿反了！釦子在後面吶！”
“白知青，你別急啊，慢慢穿，警察同志還得停個車呢！”
鬨笑聲此起彼伏，肆無忌憚。
剛才還緊張凝重的氣氛，被這滑稽的一幕沖淡了不少。
村民們指著那幾個手忙腳亂、醜態百出的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衛東站在人群前，嘴角也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宋青檸則輕輕嘆了口氣，把囡囡的小腦袋按在自己懷裡，不讓她看這不堪的畫面。
警車在院門外剎住。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同志。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大隊長姜衛國。
姜衛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那混亂不堪的景象，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
他之所以來張家村，是因為有人舉報這裡有人聚眾賣，他想著藉著這個機會來張家村看看，正好他也很久沒見到張衛東了！
只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炸裂。
他的目光掃過光著身子或半遮半掩的張國強等人，掃過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蘇婉晴和白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村民們收斂了笑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面對公安，普通人天然有一種敬畏。
張衛東這時鬆開宋青檸的手，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姜衛國面前，臉色有些沉重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從昨天傍晚張國強帶著蘇婉晴和白柔上門談合作，到夜裡王二麻子等人翻牆入室企圖下藥被他當場抓獲。
再到張國強父子親口承認是蘇婉晴指使，最後到今天早上村民撞開門看到的醜態。
他說的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沒有添油加醋，卻把前因後果講得明明白白。
說到關鍵處，他還指了指地上那幾個剛被村民從張國強家搜出來的，還沒來得及銷燬的油紙包。
那是昨晚王二麻子身上搜出的藥粉，被張衛東收起來，今早特意放在顯眼處的證據。
姜衛國一邊聽，一邊示意身後的幹警做記錄。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眼神也越來越冷。
等張衛東說完，姜衛國的目光已經像刀子一樣，釘在了張國強和蘇婉晴幾人身上。
“他胡說！他汙衊！”
蘇婉晴這時已經勉強用一塊破布裹住了身體，聽到張衛東的話，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姜隊長！你別信他！是他給我們下藥！是他把我們弄到這裡的！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白柔也哭喊著附和：“對對！我們是冤枉的！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張國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對上姜衛國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完了。
人證，物證，動機，再加上這滿院子親眼目睹醜態的村民，鐵證如山。
現在再說甚麼被陷害，只會顯得更加可笑。
姜衛國根本沒理會蘇婉晴的尖叫。
他辦案多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
蘇婉晴那歇斯底里、眼神躲閃的樣子，一看就是心虛。
他走到那幾個油紙包前，蹲下身，小心地捏起一點藥粉，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
“帶走。”姜衛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冷硬，“所有人，涉案的，目擊的，全部帶回局裡問話！”
“是！”身後幹警齊聲應道，立刻上前。
兩個女警率先走向蘇婉晴和白柔，面無表情地拿出手銬。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被冤枉的！”
蘇婉晴拼命掙扎，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我可是京都蘇家的人，我哥蘇景浩可是部隊裡面的高幹，你們敢抓我，找死啊！”
姜衛國蘇婉晴的叫囂，微微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了下她，眼中露出了冷色。
“在縣城時就把整個縣城鬧的烏煙瘴氣，才下放幾天，竟然惹出這麼大的事！”
“就算蘇景浩還在部隊，也無能插手派出所辦案，更何況你們蘇家已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