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
張衛東正蹲在地上，和張衛林一起安裝馬桶的排水管。
“這玩意兒真精細。”
張衛林在旁邊遞工具，看著那光潔的白色馬桶底座，忍不住感慨，“城裡人就是講究，拉個屎都得坐著。”
張衛東笑了笑：“有這東西，以後就不用半夜跑茅房了。”
兩人正說著，院門忽然又被敲響了。
這次敲得又急又重。
張衛東手上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我去看看。”
開啟院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張國強。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蘇婉晴和白柔。
蘇婉晴今天換了件半新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甚至還抹了點雪花膏，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白柔則跟在她身後半步，臉上那道血痂還沒掉，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張衛東。
蘇婉晴上前一步，臉上堆起一個刻意溫和的笑容。
“張衛東同志，早啊。”
張衛東臉色冷漠，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到張國強身上：“甚麼事？”
張國強剛要開口，蘇婉晴卻又搶了先。
“張同志，你別誤會。”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求情的，是來談合作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合作？”張衛東挑起眉，語氣平淡，“我跟你們有甚麼好合作的？”
蘇婉晴笑了笑，眼神往院子裡瞟了一眼，似乎在確認甚麼。
“聽說你在城裡弄了不少好東西回來。”
“看來你確實有些本事。。”
張衛東抬起頭，饒有興致的看向她：“所以呢？”
蘇婉晴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所以，我們可以互相幫忙。”
“你幫我，不，是幫張國強的女婿趙長貴說句話，讓他少判幾年。作為回報，我可以對你家的事閉口不提。 ”
“而且我在縣城裡還有些人脈，還可以幫你更多的好東西。”
張衛東聽到這卻是忍不住嗤笑一聲。
“沒關係！你可以儘管去說！我家的東西可都是正規渠道買來的，可不像某些人思想道德敗壞！張國強，她要是在縣城有人脈，怎麼不直接讓她幫你？”
張國強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了起來。
感受到張國強的目光，蘇婉晴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張衛東！！你……你不要太過分！就算我家倒了，想要弄死你也有的是辦法。”
張國強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連忙扯了扯蘇婉晴的袖子，小聲道：“蘇知青，咱們不是說好了好好商量嗎？”
“你閉嘴！還想不想救你女婿了？””蘇婉晴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眼神陰冷。
張國強頓時噤聲，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張衛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冷笑。
蘇婉晴這是狗急跳牆了。
她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在縣城呼風喚雨的供銷社科長，還能用權勢壓人。
可惜，她搞錯了！
現在她只是個下鄉知青而已。
“那我可以先弄死你！”
“讓你去西邊山腳下幹活，看來是太輕鬆了啊！”
蘇婉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怎麼也沒想到，張衛東竟然敢這麼對她說話！
“你……你敢！”她氣得聲音發顫，“張衛東，你別忘了，我可是……”
張衛東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是甚麼？”
“你現在就是個下鄉改造的知青，怎麼，還把自己當科長呢？”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蘇婉晴臉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白柔皺起了眉頭，不由得拉了拉蘇婉晴的袖子。“婉晴，算了，咱們先回去吧……”
“滾開！”
“好，張衛東，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蘇婉晴猛地甩開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張衛東，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重，彷彿要把地面踩出坑來。
白柔連忙跟上。
張國強站在原地，剛才的話他都聽到了，心中不由得一沉。
好一會長長嘆了口氣，跟上了蘇婉晴的腳步。
院門重新關上。
張衛東沒說話，轉身往浴室走，臉色卻沉了下來。
蘇婉晴剛才那番話，雖然是威脅，但也提醒了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個女人現在一無所有，又被髮配到村裡幹最苦最累的活，心裡肯定憋著滔天的恨意。
她甚麼都幹得出來。
“衛東，你想啥呢？”張衛林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沒事。”
“繼續幹活吧。今天得把廁所弄好。”
張衛東搖搖頭，重新拿起扳手。
臉色冷了下來。
很久沒出手，也是該給他們點教訓了啊！
與此同時，知青點。
蘇婉晴一進屋，就猛地將桌上的搪瓷缸子掃到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缸子摔得變形，水潑了一地。
白柔嚇得縮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張衛東！！宋青檸！！”蘇婉晴咬牙切齒，眼睛赤紅，“好，你們很好！”
她喘著粗氣，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停下，轉頭看向白柔：“你昨天說，西邊山腳下那塊地，經常有野豬出沒？”
白柔一愣，連忙點頭：“對，村裡人都這麼說，那地方邪門得很，去年還有人被野豬頂傷了！”
蘇婉晴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野豬！好啊。”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破敗的村景，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自言自語：“宋青檸讓我去那兒幹活，是想借野豬的手除掉我？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白柔聽得一頭霧水：“婉晴，你甚麼意思？”
蘇婉晴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
“白柔，你想回城嗎？”
白柔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想有甚麼用，咱們現在這樣。”
“我有辦法。”蘇婉晴打斷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不過，需要你幫我。”
“怎，怎麼幫？”
蘇婉晴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張國強想救他女婿，我想弄死宋青檸，咱們目標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