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大荒星界的死寂,和星輝界截然不同。
拓跋寒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盯著半空,眼底先是茫然,隨後便湧上怒火。
他沒看懂局勢。
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意相信。
他只看到陸塵還活著,
也只願意相信陸塵是靠保命手段才撐到現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怒火立刻壓過理智。
“陸塵!”
拓跋寒猛地抬手,指向半空。
“你命還真硬!”
“不過你別以為撐過一時,就有資格在本少面前囂張!”
他轉頭看向拓跋淵,
“父王,此子必然已經油盡燈枯!”
“立刻鎮殺他!”
“將他的魂抽出來,本少要親自搜他的記憶!”
說到這裡,拓跋寒臉上又露出獰笑。
“先廢他四肢,再把那幾個女人——”
話沒說完。
拓跋淵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逆子!
自己九成隨身資源交了。
萬妖令交了。
法袍法冠交了。
連貼身內甲都沒能留下。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位活祖宗的脾氣壓下去,勉強達成兩清。
結果拓跋寒張口就是繼續鎮殺。
還要搜魂?
還要那幾個女人?
陸塵停下把玩萬妖令的動作。
他微微側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拓跋淵一眼。
“拓跋界王。”
“令郎挺有精神啊。”
“怎麼,剛結完的賬,想重新算算?”
拓跋淵後背瞬間發涼。
重新算賬。
就意味著那片黑色玉佩會再次懸在他頭頂。
這混蛋簡直不講道理,拓跋淵不敢讓拓跋寒再多說半個字。
拓跋淵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眾人只見半空一閃,他已出現在大荒星界看臺上,站在拓跋寒面前。
拓跋寒見父親現身,還以為拓跋淵要替他出頭,臉上重新浮現討好的笑。
“父王,這小子……”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炸開。
拓跋淵抬起右手,反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光,狠狠抽在拓跋寒臉上。
拓跋寒整個人橫著飛出去。
半邊臉當場塌陷。
幾顆牙齒混著鮮血從嘴裡噴出,在空中灑出一道血線。
轟!
他重重砸在後方白玉看臺上。
大荒星界的幾名界主境全都嚇住。
廢墟中。
拓跋寒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耳邊嗡鳴不止。
他掙扎著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拓跋淵。
“父……父王……”
“你……你打錯人了吧?”
拓跋淵眼角狠狠一跳。
打錯?
他現在恨不得從未生過這個逆子。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向陸塵。
他在等陸塵表態。
然而陸塵卻看也沒看廢墟里的拓跋寒,語氣平淡。
“只是打一下?”
拓跋淵身體一僵。
陸塵繼續道,
“拓跋界王,他剛才說,要把我的人帶回大荒星界。”
“還要搜我的魂。”
“這話聽著耳熟。”
拓跋淵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不是耳熟。
這是精準復刻。
陸塵嘴唇微動。
“廢了吧。”
“這是他嘴賤的賬。”
“至於大荒星界壞規矩的賬,稍後再算。”
拓跋寒聞言,眼底驚恐和怨毒同時湧出。
“父王,他憑甚麼?”
轟!
拓跋淵隔空一掌壓下。
拓跋寒剛撐起的身體,再次狠狠砸進廢墟。
骨裂聲響起。
“啊!”
拓跋寒慘叫出聲。
“父王!”
“我是拓跋寒!”
“我是你最寵愛的兒子啊!”
咔嚓!
拓跋寒的尖叫聲消失,徹底昏死過去。
一身修為,化為烏有。
全場死寂。
百萬修士僵在原地,久久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冷無言站在裁判席上,臉色白得不像活人。
大荒界王最寵愛,天賦最高的親子。
現在卻在萬界百萬修士面前,被拓跋淵親手廢掉。
雖然花一些手段還能恢復如初,
但只因為陸塵一句話,就做到這種程度。
這背後……
陸塵收回目光。
“拓跋界王果然講道理。”
拓跋淵嘴角扯動,聲音發澀。
“逆子無狀,冒犯陸府主。”
“本王已給陸府主一個交代。”
陸塵點了點頭。
“還行。”
兩個字落下。
拓跋淵緊繃到極致的後背,終於鬆了一絲。
可整個中立戰場,卻沒有一個人覺得輕鬆。
所有人看著陸塵,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拓跋淵。
同一個疑問,仍在每個人心中翻湧。
領域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拓跋淵胸口起伏,九成隨身資源。
全套界王級防身法寶。
萬妖令。
混沌級地心靈髓。
全沒了。
他原本佈下此局,是想借棄界篩選逼星輝界入死局,再順勢圖謀陸塵身上的混沌靈物。
結果混沌靈物沒拿到,反倒把自己多年積攢的家底賠了進去。
最可恨的是,他現在還不能發作。
拓跋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翻湧的血氣。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陸塵未必不會又想起甚麼舊賬。
他現在也看明白了,陸塵背後絕對不止是一個霜主。
數百枚那種保命手段,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陸府主。”
拓跋淵拱手,聲音低沉沙啞。
“今日之事,大荒星界有錯。”
此話一出,四方更靜。
大荒星界修士齊齊低頭,沒有一人敢插嘴。
拓跋寒已經被廢在廢墟里,這時候誰敢跳出來,誰就是下一個被交出去平息陸塵怒火的人。
“此番篩選,大荒星界退出裁決席。”
“另外,星輝界此前所有損失,本王會照數賠償。”
冷無言眼皮猛跳。
這哪裡只是認錯?
分明是在割肉保命。
陸塵笑了笑。
“拓跋界王這麼講規矩,我倒是不好意思了。”
拓跋淵嘴角抽動。
不好意思?
你若真不好意思,本王現在至於站在這裡吹風?
陸塵沒再看他,目光轉向裁判席。
“冷裁判。”
冷無言渾身一顫,立刻挺直腰背。
“陸府主請吩咐。”
陸塵語氣隨意。
“剛才切磋得還算盡興。”
他抬手指了指星輝界所在的方向。
“現在,棄界選拔該有結果了吧?”
冷無言哪裡敢遲疑,趕緊開口
“經裁判席複核,星輝界此前敗場存在外力干涉。”
“荒蟒界天才戰違規派遣界主境修士入場,結果作廢。”
“此戰,星輝界勝。”
“綜合篩選規則,星輝界保留星界資格。”
“自今日起,星輝界不入棄界名錄。”
他說到這裡,又立刻補了一句。
“且星輝界本次選拔戰績卓絕,後續評級將大幅提升。”
棄界篩選向來嚴苛。
可所謂規矩,從來只會卡住沒有靠山的人。
當陸塵站在那裡,當拓跋淵都不得不低頭,所有人心裡都明白。
此刻的陸塵,就是這片戰場上新的規矩。
話音落下。
星輝界看臺先是沉默。
下一刻,一名重傷長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過了……”
“我們過了……”
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星輝界保住了!”
“我們不用遷界了!”
“先祖基業沒有斷在我們手裡!”
……
星河王雙腿發軟,險些跌坐回去。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幾名長老更是老淚縱橫。
保住了。
星河王抬頭看向陸塵,忽然深深彎腰。
這一拜,鄭重無比。
星輝界眾人也跟著彎腰。
“謝陸府主!”
陸塵擺了擺手。
“謝可以,不過賬也別忘。”
星河王一怔。
陸塵淡淡道:“大荒星界的賠償,記得多列點。”
“傷藥,撫卹,名譽損失,還有精神損失費。”
“尤其是精神損失費。”
星河王:“……”
眾長老:“……”
剛才還哭得不能自已的幾人,被這句話硬生生說得愣住。
藥然子眨了眨湖水藍色的眼眸,輕聲問:“精神受了傷……也能賠嗎?”
凰九幽瞥了陸塵一眼,語氣嫌棄,眼底卻沒多少冷意。
“他開口,甚麼都能賠。”
楚挽音指尖按在劍柄上,只吐出兩個字。
“該賠。”
星璃月站在人群最前方。
一襲星輝流光裙隨風輕動,星辰紫眸裡有光,
曾經,她以為自己必須獨自扛起整個星輝界。
不能退、不能怕、不能輸。
因為她是星輝界的公主,是星河王的女兒,是星輝神脈的繼承者。
可陸塵來了。
他沒有說太多漂亮話,只是把壓在她肩上的重擔,一件一件掀開。
對星璃月而言,這比任何承諾都更讓她難以抽身。
【星璃月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95】
【獲得緣點:16萬,當前緣點:46萬】
……
另一邊。
拓跋淵見結果已定,強行擠出僵硬笑容。
“陸府主,既然此間事了,大荒星界今日已無顏久留,本王這便帶人離開。”
他話說得客氣,心裡卻只想把陸塵送得越遠越好。
最好此生都別再有交集。
陸塵點了點頭。
“拓跋界王客氣了。”
他自然懂得見好就收。
真把一位無極境巔峰逼到拼命,可沒有甚麼好處。
賬要一筆一筆收,不能一次把人逼死。
活著的拓跋淵,遠比拼命的拓跋淵值錢。
陸塵身形落下,經過拓跋淵身邊時,忽然停住,壓低聲音笑道:“拓跋界王深明大義。”
“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提前通知我。”
“我隨叫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