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骨鏡懸在冷無言掌心,鏡面上的兩行字遲遲沒有散去。
骨齡。
二十六。
修為。
不滅境後期。
那幾枚光字亮得刺眼,也把方才所有質疑,硬生生壓回了眾人喉嚨裡。
中立戰場上,數百萬修士一時無聲。
他們不是沒見過天驕。
古族血脈,神體聖胎,生來便有神武根基的怪物,在萬界之中並不算絕跡。
可二十六歲的不滅境後期,他們真沒見過。
這已經不是天賦。
這像是有人把萬界修煉鐵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陸塵等了幾息,見冷無言還握著測骨鏡發怔,才慢悠悠抬眼。
“查完了嗎?”
冷無言手指一顫。
陸塵看著他,語氣不重,卻讓人莫名發緊。
“按你們的規矩,我現在能代表星輝界上場了吧?”
這一句話,終於把全場從死寂裡拽了出來。
四周議論聲轟然炸開。
“他真要上?”
“二十六歲不滅境後期,對申屠烈?”
“申屠烈可不是普通不滅境後期,他在這個境界打磨了近百年!”
“可這陸塵更離譜啊,二十六歲!”
“別忘了,他身邊那白髮劍修剛才半劍就把申屠烈斬趴了。”
“那白髮劍修不能再插手,這一戰,他只能靠自己。”
金色看臺上。
拓跋寒坐在王座裡,沒有說話。
他盯著陸塵,眼底的震動被一點點壓下。
王座扶手上,五道裂痕還在蔓延。
測骨鏡不會錯。
可拓跋寒不信這份修為毫無代價。
二十六歲。
不滅境後期。
大荒星界傳承無數年,也從未養出過這等怪物。
更別說星輝界這種快要淪為棄界的地方。
除非……
拓跋寒眸光微寒。
邪丹。
至少也是造化級巔峰的邪丹。
一個瀕臨棄界的星輝界,突然冒出二十六歲的不滅境後期,除了透支本源、壽元和根基的邪法,他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這種強行堆出來的修為,只要根基有一絲虛浮,荒蟒黑炎便能順著破綻燒進去。
而申屠烈的荒蟒黑炎,最擅長的就是焚血、噬魂、侵蝕本源。
拓跋寒指腹摩挲著王座裂痕,眼底的冷意漸漸沉了下去。
他原本還擔心陸塵來歷麻煩,不方便直接動手。
現在陸塵自己要踏上戰臺。
那便是生死自負。
拓跋寒看向冷無言。
冷無言對上那道目光,背脊微僵,隨即低頭翻動陣旗,將所有流程按最快的速度走完。
放他上去。
只要陣法合攏,死在臺上,誰也不能追究。
冷無言喉嚨滾了滾,收起測骨鏡,抬手抓起執裁陣旗。
“經查驗。”
“星輝界替賽者陸塵,各項合規。”
陣旗一揮。
戰臺四周沉寂的陣紋重新亮起。
“荒蟒界申屠烈,對戰星輝界陸塵。”
“此戰,繼續。”
轟!
戰臺四周陣紋連成一片,淡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將整座戰臺徹底封住。
規則已經落下。
接下來,無論誰死在上面,都只能認命。
星輝界休息區。
星河強撐著想坐起來。
藥然子抬手,一縷柔和藥力壓住他的傷口。
“別動。”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藥力剛接上經脈,你現在亂動,會重新裂開。”
星河苦笑一聲,只能重新躺回去。
他望著陸塵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堂堂星輝界界主,如今卻只能躺在這裡,看一個外來青年替星輝界扛下生死。
星璃月站在陸塵身側,見他一隻手還懶散地插在衣兜裡,竟真要往戰臺走,心頭猛地一緊。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星輝流光裙的裙襬輕輕晃動,星辰紫眸裡壓著擔憂。
“陸塵。”
“別輕敵。”
她看向遠處戰臺。
申屠烈正從碎石坑裡爬出來,胸口血肉翻卷,身上的黑炎一跳一跳,整張臉都陰沉得可怕。
星璃月壓低聲音。
“他是不滅境後期裡的老牌強者,荒蟒黑炎也不是普通火焰,據說已經接近造化級巔峰。”
“它不只是火,沾上之後會順著血氣往神魂裡鑽,最後連本源都會被它啃掉。”
陸塵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收回視線,像是已經看完了結局。
隨後,他抬手落在星璃月頭頂。
星璃月本能想避,可看清是他,最終只是僵了一瞬。
高馬尾被揉得輕輕晃了一下。
陸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璃月。”
“我們關係都到那一步了。”
他挑了挑眉。
“我的底子有多厚,你不是親自試過了嗎?”
星璃月怔住。
下一刻,她耳根直接紅了。
兩個月前密室裡的畫面,幾乎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陰陽造化長生經運轉時的灼熱感。
陸塵渡來的那股磅礴本源,幾乎將她整個人的經脈都撐到發顫。
她的修為一層層衝破桎梏,神武境的壁壘在那股本源面前形同虛設。
偏偏那時候,陸塵還一本正經地提醒她。
“穩住心神,別被我的本源帶跑了。”
星璃月猛地鬆開他的衣袖。
“你……”
她咬著唇,星眸裡又羞又惱。
“流氓!”
這兩個字壓得很低。
她本該繼續訓斥,可話到嘴邊,卻又罵不下去了。
心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竟被陸塵這句不正經的話硬生生鬆開了些。
陸塵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前走。
楚挽音依舊跟在他身後。
白髮垂落,冰藍眼瞳冷得沒有半分波瀾。
陸塵回頭看她。
“音音,你就在這裡等我。”
楚挽音眼睫輕輕一動,握劍的手卻沒有松。
陸塵像是想起甚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下次再遇到這種自己送到劍下的東西。”
“別等我開口。”
“直接斬了。”
他頓了頓,語氣很隨意。
“留個半死不活的,還得我收尾。”
“麻煩。”
聲音不高。
可在場的修士耳力何等敏銳,這句話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戰場。
四周剛壓下去的議論聲再次翻湧起來。
連幾座界主看臺上,都有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太狂了。
這已經不是挑釁申屠烈。
這是根本沒把荒蟒界放在眼裡。
楚挽音輕輕點頭,冰藍眼瞳掃過戰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