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夏和劉支書道別後,轉身上了車。林峰發動車子,駛出村口。
從後視鏡裡,那個村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視線裡。李南夏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第一步,走完了。
王老五家裡,氣氛卻不太對。李玉珍把那袋米搬進灶房,又把那桶油擱在牆角,轉頭看到王老五還蹲在門檻上抽菸,臉拉得老長,心裡就來氣。
“老五,人家李總好心好意來給錢給東西,你倒好,門都不出。你讓村裡人怎麼看你?”
王老五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聲音沙啞:“好心好意?你忘了陳少當年也是好心好意?發錢的時候笑呵呵,推房子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李玉珍把手裡的抹布摔在桌上。“陳少是陳少,李總是李總。人家犯法了?人家害人了?你憑甚麼說人家作秀?”
王老五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聲音沉了下來:“我不憑甚麼。我就知道,這些大老闆,一個德行。”
李玉珍還要說甚麼,被王猛拉住了。王猛把李玉珍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玉珍嬸,您別吵了。老五叔有老五叔的道理,您有您的道理。吵也吵不出結果。”
李玉珍紅著眼眶,轉過身去,不吭聲了。王猛走到王老五面前,遞過去一支菸。王老五看了一眼,沒接,從自己兜裡摸出旱菸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王猛把煙別在耳朵上,蹲下來,聲音不高。“老五叔,您說得對。那些大老闆,咱們不能全信。可這個李南夏,跟陳少不一樣。”
王老五看了他一眼。“哪裡不一樣?”
王猛想了想,說:“陳少那時候,一上來就拆房子,剋扣補償款,逼著咱們簽字。這個李南夏呢?先給錢給東西,說好話。他要是真想害咱們,用得著這樣嗎?”
王老五冷笑了一聲。“先給甜棗,再打巴掌。陳少那一套,他不學。他學的是更陰的。”
王猛不說話了。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可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王秀英從裡屋出來,扶著門框,腰還沒好利索,走一步歇一步。
王猛連忙過去扶她,在門檻上坐下。她看著王老五那張陰沉的臉,又看看李玉珍紅紅的眼眶,嘆了口氣。
“老五,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陳少那事,傷得太深了,誰心裡沒疙瘩?可你不能因為一個陳少,就把所有老闆都看成壞人。”
王老五沒吭聲。
王秀英繼續說:“陳少那個例子在前頭擺著,誰還敢重蹈覆轍?李總要是個聰明人,就不會走陳少的老路。”
王老五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你怎麼知道他聰明?”
王秀英說:“他要是笨,能當大老闆?他要是笨,能在陳少死了之後,第一個來接手這個爛攤子?”
王老五不說話了。王秀英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那些年受的苦,那些流過的血和淚,不是說忘就能忘的。他忘不了那天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腿軟得像麵條。他忘不了李玉珍瘦成那個樣子,在灶房裡忙活的時候,手都在抖。
王猛蹲在旁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甚麼。他劃拉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王秀英和王老五。“秀英嬸,老五叔,我覺得你們兩個都對。”
王老五看著他,王秀英也看著他。
王猛把樹枝扔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李總現在看著是好人,可誰知道以後呢?咱們小心點,總沒錯。”
王秀英點了點頭。“小猛說得對。小心點,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