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隆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挑釁,有興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隨時奉陪。”
波塞冬點了點頭,三叉戟重新亮起了光芒。但他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被全世界背叛了”的憤怒了——那是一個戰士在面對另一個戰士時的認真。
遠處,程勇的聲音飄過來,隔著海水和人群,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鐘聲:“打完了進來喝茶。聖域的特產,海界喝不到。”
波塞冬沉默了一會兒。“……嗯。”
海底神殿的廣場上,海皇波塞冬和海龍將軍加隆面對面站著。海水在他們周圍流轉,陽光從海面上灑下來,穿過數千公尺的海水,在他們的鱗衣和便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雅典娜退到人群前方,雙臂抱胸,看著這一幕。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戰士在看另外兩個戰士時的、純粹的期待。
撒加站在她身後,看著加隆的背影。他的表情很複雜,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哈迪斯站在雅典娜旁邊,雙臂抱胸,看著波塞冬。他的表情是過來人的那種釋然——不用多久,波塞冬就會和他一樣,坐在教皇廳的客座上,喝著程勇泡的茶,成為這個越來越奇怪的人類聯盟中的一員。
就在加隆準備動手的時候,一道神聖的光芒籠罩住他的身影,待到光芒散去之後,加隆身上套著一套神聖光芒的雙子座神聖衣,從光芒上看要比撒加的那件更加的神聖。
“十三年前我就答應過給你搞一套聖衣的,這套就是我自己打造的,加隆。” 程勇的聲音在眾人的耳邊想起。
“這下你也算有聖衣了,我倒要看看我的海將軍到底有甚麼本事?” 波塞冬提起海神三叉戟就上前刺去。
波塞冬的三叉戟與加隆的拳頭在海底神殿的廣場上同時停住。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海水被擠壓成一道環形的牆,推向外圍的珊瑚礁,又在遠處的巖壁上碎成無數氣泡。整個海界都在震顫,但沒有人後退——站在前排的黃金聖鬥士們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場中對峙的一神一人。
平局。海皇波塞冬,與一個人類——打平了。
波塞冬收回三叉戟,退後一步,海水在他身後緩緩平靜。他注視著加隆,目光裡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那是戰士對戰士的認可。加隆站在那裡,呼吸平穩,拳頭上還殘留著與三叉戟碰撞時的餘韻。他身上穿著一件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雙子座神聖衣——不是撒加那件銀白與幽藍交織的神聖衣,而是另一種顏色。深藍如海,不是海水的藍,是深海之淵的、陽光永遠照不到的、蘊含著整個大洋重量的藍。金色的紋路在鎧甲上流轉,不是裝飾,是程勇親手銘刻的陣紋,每一道都在呼吸,都在脈動,都在將第八感的小宇宙不斷地、無止境地推向更高的層次。
雙子座神聖衣。第二件。不是從黃金聖衣進化而來,是程勇親手打造的。從無到有,從礦石到鎧甲,從凡鐵到神器。沒有人知道他是甚麼時候打造的,沒有人知道他用了甚麼材料,沒有人知道他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加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聖衣的護手甲包裹著他的前臂,深藍色的金屬上流轉著金色的紋路,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覺到那套鎧甲在與他共鳴——不是穿著,是共生。他的小宇宙在體內奔湧,不是燃燒,是海洋在漲潮,是星辰在運轉,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止境的、近乎永恆的攀升。第八感的極限在被他超越,不是突破,是自然而然地流淌過去,像河水漫過堤岸,像潮水淹沒沙灘。第九感。不是雅典娜那種與生俱來的神之第九感,是人類靠著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靈魂、自己的鎧甲——硬生生攀升上去的、屬於人類的第九感。
他抬起頭,看著波塞冬。海皇站在他對面,三叉戟拄在地上,鱗衣上還殘留著剛才交手的餘溫。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因為打平了,而是因為他知道,加隆在穿上那套聖衣之前,只是第八感。在穿上那套聖衣的一瞬間,他跨過了神明與人類之間那道從神話時代起就不可逾越的鴻溝。不是神賜予的,是人打造的。
“這套神聖衣……”波塞冬開口了,聲音低沉,“不對勁?居然把你的小宇宙提高到了第九感?”
撒加站在人群前方,看著加隆身上的神聖衣,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站在他旁邊的艾俄羅斯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東西——不是嫉妒,是某種更深的、更隱秘的情緒。他的弟弟加隆,那個被他親手關進巖牢的弟弟,那個在海界獨自掙扎了十三年的弟弟,此刻穿著另一件雙子座神聖衣,站在海皇波塞冬面前,打了一個平手。而他身上的神聖衣是聖衣自行進化的,加隆身上的神聖衣是程勇親手打造的。沒有高下之分,但撒加知道——程勇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加隆,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艾俄羅斯一直看著他,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波塞冬看著加隆身上的神聖衣,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向程勇,聲音裡帶著海皇特有的、如深海暗流般沉鬱的威嚴:“你到底是甚麼人?”
程勇抬起頭,看著波塞冬,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沒有任何波瀾的湖水。“一個活了很久的人。”他說,然後抿了一口茶,“打完了?打完了進來喝茶。聖域的特產,海界喝不到。”
波塞冬沉默了一會兒。“……嗯。”
他轉身走向神殿,三叉戟在手中光芒漸斂。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加隆。“你騙了我十三年,加隆。”
加隆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你有這個本事。”波塞冬的聲音很平靜,“不虧。”
他轉身繼續走,背影在海底神殿的廊柱間漸行漸遠。加隆站在原地,看著波塞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神聖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是十三年來的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他轉過身,看向撒加。兄弟倆隔著人群對視,誰都沒有說話。撒加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眼中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加隆的嘴角弧度大了一些,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神聖衣,然後指了指撒加,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我也有了。撒加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走開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轉身時嘴角那個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弧度。
艾俄羅斯站在原地,看著兄弟倆這無聲的交流,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搖了搖頭,轉身跟上撒加的腳步。
程勇從珊瑚礁上站起來,端著茶杯,趿拉著拖鞋,朝神殿的方向走去。經過加隆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感覺怎麼樣?”
加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深藍色的神聖衣在海底的暗光中流轉著金色的紋路。“第九感。”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這就是第九感。”
“不是神的第九感。”程勇說,“是人的。不一樣。”
加隆看著他。“哪裡不一樣?”
程勇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繼續朝神殿走去。走了幾步,他的聲音飄過來,隔著海水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鐘聲:“神的第九感是天生的。人的第九感是自己掙來的。自己掙來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加隆站在海底神殿的廣場上,看著程勇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握緊拳頭,第九感的小宇宙在掌心凝聚,安靜,深沉,像一片隨時可以掀起海嘯的、沉睡的海洋。這一次,是他自己的。
加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大步走向神殿,雙子座神聖衣在海底的暗光中劃出一道深藍色的流光。廣場上,黃金聖鬥士們面面相覷,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去。星矢站在原地,看著加隆的背影,嘴巴微張。
“第九感……”他喃喃道,“程勇先生打造的聖衣,能把小宇宙推到第九感?”
紫龍站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看樣子是的。”
“那我們的聖衣……”
“別想了。”一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淡但帶著一絲無奈,“你沒聽他說嗎?失敗了七次,這是第八件。第八件才成功。你以為這種聖衣是量產的嗎?”
星矢閉上了嘴,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是一個戰士看到更強的武器時,本能的渴望。
瞬站在他旁邊,輕聲說:“星矢,我們的聖衣也會進化的。不是靠別人,是靠我們自己。”
星矢轉頭看著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說得對。自己掙來的,誰也拿不走。”
他轉身朝神殿走去,步伐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海底神殿的客座上,波塞冬端著茶杯,表情複雜地喝著。加隆坐在他對面,身上還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雙子座神聖衣,金色的紋路在鎧甲上緩緩流轉。哈迪斯坐在波塞冬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表情是過來人的那種釋然——他知道波塞冬此刻在想甚麼,因為他幾天前也是這樣過來的。
雅典娜坐在主位上,額頭的繃帶在海底的暗光中顯得格外顯眼。她的嘴角有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不是因為勝利,是因為她看到加隆終於得到了屬於他的東西。一套聖衣,一個名字,一個不再是任何人影子的自己。
程勇坐在角落裡,茶杯已經見底了。他看著滿屋子的人——神、聖鬥士、冥鬥士、海鬥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多久了?多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他低下頭,看著杯底殘留的茶葉,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有疲憊,有釋然,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