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朱狄加神殿到極樂淨土的通道前,嘆息之牆矗立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神話時代起,它就是生與死之間最後的壁壘,是凡人絕對無法逾越的天塹。無數英雄的靈魂在這堵牆前止步,無數戰士的野心在它面前粉碎。
此刻,它碎了。
不是被甚麼神器擊碎,不是被甚麼禁術轟碎——是被十一件神聖衣的光芒,活生生照碎的。
撒加站在最前方,右手還保持著銀河星爆出手的姿勢。他並沒有用全力,只是試探性地放了一擊——然後那堵傳說中的嘆息之牆就像紙糊的一樣,從中間開始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最後轟然崩塌,化為漫天的碎石與塵埃。
“……就這?”撒加收回手,語氣裡有一絲微妙的失望,“程勇說這堵牆很難打,我還以為要廢點功夫。”
“他說的是‘以前的我們’很難打。”艾俄羅斯站在他身旁,光之弓已經收起,臉上帶著一種釋然的笑意,“現在的我們——不一樣了。”
身後,九位黃金聖鬥士的神聖衣光芒將整個第一獄照得如同白晝。米羅的猩紅毒針還殘留著剛才戰鬥的餘韻,阿魯迪巴的肩甲光刃上沾著冥界雜兵的灰燼,修羅的聖劍劍氣尚未完全收斂,卡妙的凍氣將崩塌的牆壁碎片凍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詭異的靜止畫面。
穆的水晶牆碎片在他身周漂浮,折射著神聖衣的光芒,將整片空間染成了萬花筒般的色彩。迪斯馬斯克蹲在一塊碎石上,手裡把玩著一團積屍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這也太輕鬆了”。阿布羅狄的玫瑰鋪滿了腳下的地面,猩紅的花瓣在冥界的風中輕輕旋轉,美得不像是戰場。
艾奧利亞站在人群邊緣,拳中的光芒還沒有完全消散。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值得他出全力的對手。但三巨頭倒下之後,冥界就再也沒有人能站出來了。
沙加走在最後面,赤足踏過碎石,沒有沾染一粒塵埃。他的眼睛閉著,但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嘆息之牆的崩塌在他眼中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而是某種更深刻的象徵——人類與神之間那堵看不見的牆,也在今天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通道開了。”紗織站在佇列中央,白色的長裙在神聖衣的光芒中染上了淡淡的金色。第九感的小宇宙在她體內奔湧,那是連神聖衣都無法承載的力量。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冥界都在輕輕震顫。
她看著通道盡頭那片若有若無的光芒,那裡是極樂淨土的方向,是哈迪斯沉睡的地方。
“走。”
一個字。
十一件神聖衣的光芒同時亮到極致。
極樂淨土,哈迪斯神殿。
睡神修普諾斯站在神殿的最高處,俯瞰著遠方的通道入口。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作為掌管睡眠的神明,他早已習慣了用永恆的平靜來掩飾一切情緒。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通道入口處,那片光芒正在逼近。不是燭火,不是火炬,是十一個太陽正在同時升起。那光芒穿透了極樂淨土永恆的黃昏,將神殿的白色石柱染成了金色與銀白交織的顏色。
他能感覺到他們。
十一個第八感巔峰的小宇宙,每一個都強大到足以讓冥界的次元壁產生裂痕。而在他們中間,有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存在——
雅典娜。
不是轉世,不是化身,是雅典娜本人。那個從神話時代起就與哈迪斯為敵的女神,此刻正穿著凡人的身體,帶著十一個超越了人類極限的戰士,朝他的方向走來。
修普諾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麻煩了。”
他低聲說。聲音很輕,但在這空曠的神殿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鐘聲。
他睜開眼,看向神殿的另一端。那裡有一扇門,門後是哈迪斯的寢室。哈迪斯的真身——不是波塞冬那樣的附身,不是雅典娜那樣的轉世,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從神話時代就未曾改變過的神體——正沉睡在那扇門後。
而他的弟弟,死神塔納託斯,此刻不在極樂淨土。
塔納託斯去了聖域。
這是他們早就定好的計劃。哈迪斯的真身需要一件容器才能完全甦醒——不是隨便甚麼容器,而是一具能夠承載神之意志的、活著的、屬於這個時代的肉體。
那個人選,早就確定了。
仙女座聖鬥士瞬。他只知道,弟弟離開的時候信心滿滿,說日落之前就會帶著那具肉體回來。
而現在——
修普諾斯看向通道入口。那片光芒又近了一些,近到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件神聖衣的輪廓。雙子座的雙翼,射手座的弓弦,處女座的蓮花臺,獅子座的利爪——
他深吸了一口氣。
“塔納託斯……”他喃喃道,聲音裡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焦急,“你到底還要多久……”
沒有人回答他。
神殿外,極樂淨土的天空開始變色。永恆的黃昏被那片光芒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後面從未有人見過的、漆黑的虛空。那是冥界的根基,是死亡的源頭,是連神明都不願輕易觸碰的領域。
但那十一個人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往前走。
修普諾斯從神殿高處走下來,白色的袍子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面容平靜如水,但每一步都比平時重了那麼一絲。
他走到極樂淨土的入口處,站在那裡,面對著那片正在逼近的光芒。
他不是去迎戰的。
他是去——拖延時間的。
只要能撐到塔納託斯帶著哈迪斯的肉身回來,只要能讓哈迪斯大人完全甦醒——
那麼一切都還有轉機。
他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目光穿過那片刺目的光芒,與光芒最前方的那雙紫色的眼睛對視。
雅典娜。
她在看著他。
隔著數不盡的距離,隔著第十感與第八感之間的鴻溝,隔著神話時代以來所有未了的恩怨——
她在看著他。
修普諾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也有一絲微妙的、屬於神明的驕傲。
“來吧。”他低聲說,聲音消散在風中,“讓我看看……這一代的聖鬥士,到底能走多遠。”
光芒越來越近。
極樂淨土的天空在顫抖。
而在遙遠的另一端,在人類世界的聖域——
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