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不長不短,但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清晨的訓練場上,紗織站在中央,白色的修煉服被汗水浸透後又被晨風吹乾,反覆了無數次,布料已經不如最初那般柔軟,反而帶著一種被磨礪過的粗糲感。她的長髮不再像從前那樣精心打理,而是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額角和鬢邊,她甚至懶得去撥。
她的站姿也變了。
三個月前,城戶紗織站在那裡,脊背挺直,下巴微揚,那是大小姐的儀態,優雅從容,無懈可擊。但那是“站給別人看的”。
現在她站在那裡,重心微微下沉,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自然垂放在身體兩側——不是放鬆,是隨時可以應對任何方向攻擊的姿態。這不是“儀態”,這是本能。
撒加站在她對面,雙臂抱胸,目光如刀一般掃過她全身。
“這三個月,你學了甚麼?”
紗織的回答簡潔而直接:“基礎體術,格擋反擊,三種武器的基本用法,戰場態勢感知,以及——”
她頓了一下。
“——捱打。”
撒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艾俄羅斯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收斂。
“演示給我看。”
話音剛落,撒加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小宇宙的波動——純肉體的速度。他的拳頭從紗織的左側襲來,角度刁鑽,直奔肋下。三個月前,這一拳會在距離她身體三寸的地方停住,而她會連眨眼都來不及。
今天——
紗織的身體動了。
不是思考後的反應,是肌肉記憶的條件反射。她的左臂下沉,以 forearm 格擋住拳路,同時身體向右旋轉,右掌已經蓄勢待發,直取撒加暴露出的側頸——
撒加的手掌在她脖頸前三寸處穩穩接住了這一擊。
兩人的動作同時定格。
撒加低頭看著她。
紗織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沒有驚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沉靜的專注。她的手沒有收回,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呼吸平穩,重心紋絲不動——她已經做好了連續攻擊的準備,哪怕第一擊被擋下。
撒加鬆開手,退後一步。
“及格。”他說。
兩個字。
但從撒加嘴裡說出來的“及格”,比任何人的讚美都值錢。
艾俄羅斯走上前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你的進步比我們預想的快。三個月前,你連木棍都握不好。現在——”
他看了一眼紗織的手。
那雙手不再是從前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了。指節上有繭,手背上有淤青,指甲剪得很短,邊緣還有幾道沒有完全癒合的細小傷口。這雙手握過木棍、握過劍、握過盾牌、握過訓練場上粗糙的石塊——
也握過拳頭。
“現在,你至少不會在戰場上成為累贅了。”艾俄羅斯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撒加,“我說得保守了點,你覺得呢?”
撒加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轉過身,背對著紗織,聲音冷淡:“只是剛開始而已。離一個戰士還差得遠。”
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他說“不會死”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放心。
三個月前,如果爆發戰爭,城戶紗織站在戰場上,撒加需要考慮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打贏,而是怎麼保她的命。
現在,他可以不用想這件事了。
“好了,”艾俄羅斯拍了拍手,“既然基礎訓練告一段落,我們來驗證一下成果。”
他轉向訓練場邊,那裡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圍了不少人。星矢、紫龍、冰河、瞬、一輝——五個人站在最前排,後面是幾個沒有值班任務的黃金聖鬥士。米羅靠在石柱上,阿魯迪巴盤腿坐在地上,穆雙手插在袍子裡,安靜地注視著。
“誰來試試?”艾俄羅斯環視一週。
沉默了兩秒。
“我來吧。”
星矢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躍躍欲試,也有不知道該不該認真的糾結。“那個……紗織小姐,我會手下留——”
“不用。”
紗織的聲音平靜而乾脆。她轉過身,面對星矢,擺出了戰鬥姿態。
“用你最強的。”
星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釋然——他終於可以不用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大小姐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擺出天馬座的起手式,小宇宙開始燃燒。青銅聖衣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天馬流星拳——!”
無數拳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拳都帶著足以擊碎岩石的力道。雖然不是全力,但這一招的速度和密度,足以讓大多數白銀聖鬥士手忙腳亂。
紗織沒有動用第九感。
她只是看著那些拳影,然後——
動了。
她的身體在拳影的縫隙中穿行,快得不像是一個只訓練了三個月的人。左閃,右避,低頭,側身——每一寸移動都恰到好處,拳風擦過她的髮梢、肩頭、腰側,但沒有一拳真正擊中她。
這不是小宇宙的預判,這是肉眼觀察和肌肉記憶的配合。三個月前她做不到,三個月前她甚至不知道“拳風的縫隙”這種東西存在。
現在,她能在暴雨中找到每一滴雨的間隙。
三秒後,她已經穿過了流星拳的彈幕,出現在星矢面前。
星矢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她能這麼幹淨利落地突破。
紗織的右拳已經揮出,直取他的面門。那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比三個月前的第五百棍不知道強了多少倍。拳風撲面而來,星矢本能地抬手格擋——
拳頭在他面門前一寸停住了。
風將他的頭髮吹起。
紗織收回拳頭,退後一步,呼吸微微加快了些,但姿態依然穩定。
“承讓了。”她說。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米羅吹了聲口哨。“漂亮。”
星矢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放下手臂,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釋然,最後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笑容。
“紗織小姐……你變得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