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女宮寂靜無聲。
金色的大門敞開著,佛珠散落一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程勇掃了一眼,沒有停留。
“沙加不在。”迪斯馬斯克跟在他身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那個閉著眼睛的男人,即便是他也不太想招惹,“倒是稀奇。”
“沒甚麼稀奇的。”程勇繼續向前,“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強求也沒用。”
迪斯馬斯克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兩人穿過空曠的殿堂,腳步聲在巨大的穹頂下回蕩,很快消失在通往下一宮的通道中。
天秤宮。
同樣空無一人。
童虎的聖衣高高懸掛在中央,金色的天平在寂靜中微微搖晃,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風吹動。迪斯馬斯克抬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天秤座的武器,傳說中擁有十二件黃金兵器,若是真動起手來……
“走了。”
程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迪斯馬斯克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穿過天秤宮,天蠍宮的入口就在眼前。
與之前兩宮的空曠寂靜不同,這一次,有人等候。
米羅斜倚在廊柱上,猩紅的頭髮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那根猩紅色的聖劍指甲。看見兩人走來,他挑起眉毛,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他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可算等到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獅子宮看艾歐里亞哭上一整晚呢。
程勇停下腳步。
迪斯馬斯克表情微妙。
“你都知道了?”程勇問。
“知道甚麼?”米羅聳聳肩,“知道艾歐里亞跪在地上流眼淚?還是知道你對他的……那個地方做了甚麼?”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笑容明顯變得促狹起來。
“看來聖域果然沒有秘密啊。”程勇語氣調侃的說道。
“可不是嘛。”米羅站直身體,慢悠悠地走過來,“畢竟我的小宇宙也只能感應到大概。我本來想去看看熱鬧的,但又怕錯過你們——畢竟,我可是奉命守在這裡的。”
“奉命?”迪斯馬斯克眯起眼,“奉誰的命?”
米羅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你說呢?”
迪斯馬斯克沉默了一瞬。
程勇卻直接問道:“所以,你也要攔我?”
“我?”
米羅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天蠍宮內迴盪,驚起了不知藏在哪裡的幾隻飛鳥。
“我可不敢。”他笑夠了,擺擺手,“艾歐里亞的下場我都聽說了——說實話,我米羅天不怕地不怕,但那種……那種攻擊方式,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他說著,下意識地、極其隱蔽地往後挪了半步。
程勇看在眼裡,沒說話。
“而且——”米羅話鋒一轉,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正經的神色,“我也想去看看,教皇現在到底是甚麼樣。”
他看向程勇,目光清澈而直接。
“女神雅典娜回來了,撒加那個笨蛋估計要慘了,這些年聖域經營的不錯,我也想看看女神會怎麼處置撒加,”
他頓了頓,嘴角又勾起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現在有人願意去揭開蓋子,我幹嘛要攔著?”
程勇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頭。
“那就一起。”
米羅咧嘴一笑,大搖大擺地走到程勇身側,回頭對迪斯馬斯克擠了擠眼睛:“聽說你敗給了一名青銅聖鬥士,也太菜了吧。”
迪斯馬斯克面露憤恨:“你沒看到我連黃金聖衣都沒了嗎?人家有後臺啊,我打的那是青銅聖鬥士嗎?我打的是神啊!”
“那看來你運氣不錯,留了一條命!” 米羅自然知道迪斯馬斯克說的是女神雅典娜,畢竟那樣的小宇宙除了神還有誰呢?
三人的腳步聲在天蠍宮中響起,向著下一宮——射手宮的方向,漸漸遠去。
射手宮。
這座本應由射手座艾俄洛斯守護的宮殿,在聖域有著特殊的地位——叛徒的居所,禁忌之地。十年來,除了教皇本人,幾乎沒有人踏足這裡。
程勇剛踏上宮前的石階,忽然停住了腳步。
“嗯?”
米羅幾乎同時抬頭,臉上的慵懶瞬間凝固。
迪斯馬斯克也仰起臉,眼神變得複雜。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宮殿後方沖天而起,直貫雲霄。那光芒熾烈而悲壯,帶著一種決絕的、不留退路的氣勢,將夜空撕開一道金色的裂口。
“那是……”
米羅的聲音發乾。
“修羅。”程勇望著那道遠去的光芒,平靜地說,“看來他去意已決。”
三人就這樣站著,望著那道金色的光柱漸漸升高,漸漸黯淡,最終化作漫天散落的星屑,消失在無垠的夜空中。
射手宮前,一片死寂。
迪斯馬斯克的手垂在身側,微微收緊。他看著那些散落的光點,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抿緊了嘴唇。
米羅依然仰著頭,猩紅的髮絲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說不清的複雜。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他們都是從小在聖域長大的。希臘的烈日下,他們一起揮灑過汗水;訓練場的塵埃裡,他們一起跌倒又爬起;十二宮的臺階上,他們一起跑過無數個來回——
修羅。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那個信奉“忠誠即一切”的男人,那個出拳時眼神比刀刃還要銳利的男人。
他走了。
“最忠誠雅典娜的聖鬥士……”米羅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結果發現自己親手追殺過雅典娜和同伴。”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換我,也接受不了。”
迪斯馬斯克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死亡氣息,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這樣也好。”
程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兩人同時看向他。
程勇依然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惋惜,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理解。
“對他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
米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吧。”程勇收回目光,抬腳向射手宮內走去,“還有人在等我們。”
米羅和迪斯馬斯克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射手宮中迴盪。
沒有人再說話。
只有夜風從斷壁殘垣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在為那個一生忠誠卻最終以這種方式謝幕的男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