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口,程勇坐在矮几邊,正望著月亮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笑了笑。
“來了?”
艾俄洛斯腳步頓了頓。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程勇等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好像從今晚一開始,這杯酒就是為他準備的。
“坐。”程勇指了指對面的蒲團,“酒剛溫好。”
艾俄洛斯沒有動。他站在露臺邊緣,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看著程勇,看著矮几上的那隻酒杯,看著那隻細頸酒壺裡冒出的微微熱氣。
“你知道我要來?”
程勇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眯起眼睛。
“知道。”他說,“所以我我備了餞行酒。”
“你知道撒加的所作所為?你也是同夥?” 艾俄羅斯有些痛心的問道,如果程勇也是撒加疑惑的,自己還是投了吧。
“知道但不是同夥,我只是想看看撒加能不能成功,畢竟我對神也是抱著客觀的眼光來看待的!”
“看來我來錯了。”
“那倒也未必,我估計你也躲不過修羅的追殺,這杯酒算是給你的餞行了,算是給你留一條後路。” 程勇將酒杯隔空送到艾俄羅斯面前。
“果然你甚麼都知道。” 艾俄羅斯一手抱著雅典娜,一手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這是他第一次喝酒,只感到一絲清涼直衝自己的腦海,酒都這麼好喝嗎?怪不得迪斯馬克思他們這麼喜歡參加程勇的派對。
他哪裡知道這是程勇為他準備的神魂酒,可以保證他死後的魂魄能夠完整的依附在射手座黃金聖衣上,不用直接去冥界報到。
喝完艾俄羅斯就直接越過別墅飛奔而去,再不跑就真的逃不掉了,身為射手座黃金聖鬥士的他自然知道聖域的強大。
修羅跑到別墅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一盞茶後的功夫
“追丟了?”
修羅抬起頭。
程勇還坐在露臺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袍泛著微微的光,手裡端著那杯酒,姿態和剛才一模一樣。彷彿他從艾俄洛斯離開到現在,一直就這麼坐著,一動不動。
“程哥!”修羅直起身,四處張望,“艾俄洛斯前輩呢?他往哪邊走了?”
程勇抬了抬下巴,朝橄欖林東邊努了努嘴。
“那邊。剛走不久,現在追還來得及。”
修羅抬腳就要衝出去。
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住了。
他回過頭,看向程勇。
程勇也在看他。月光下,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等他說點甚麼。
修羅張了張嘴。
他想說:您為甚麼不攔著他?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人家的拳頭硬,兄弟多(好幾個黃金聖鬥士都是他小弟),福利好(好吃好喝的無限量供應。)
自己還是不要上去多嘴了,區區艾俄羅斯而已,自己的聖劍可是雅典娜親賜的武器。
“多謝!”
說完,他轉身就追。腳步聲急促而堅定,很快消失在橄欖林的陰影裡。
程勇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愣了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訊息是三天後傳開的。
艾俄洛斯叛變,刺殺教皇未遂,攜射手座黃金聖衣逃亡。修羅奉命追擊,於懸崖邊將叛徒擊殺,屍首墜落山崖,聖衣隨之失落。
這是官方說法。
撒加站在教皇廳的窗前,聽完傳令兵的彙報,點了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傳令兵退下後,教皇廳陷入漫長的寂靜。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撒加站在光影的邊緣,半邊臉明亮,半邊臉隱在暗處。
良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教皇的面具。
新做的,和前代教皇史昂的那隻一模一樣。金色的紋路,冰冷的觸感,遮住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透過面具的眼洞,看著窗外的天空。
艾俄洛斯死了。
那個和他同年成為黃金聖鬥士的人,那個他一直視為兄弟又一直暗暗較勁的人,——死了。
屍首墜崖。聖衣失落。
撒加放下手,轉身走向教皇的座位。
座位很高,鋪著紫色的絨墊。他坐上去,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扶手上。
空蕩蕩的教皇廳裡,只有他一個人。
“對不住了,人類不能永遠成為神靈的籌碼,等我死後再向你道歉吧。”
“蠢貨。”他低聲說。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失。
沒有人知道他是在罵艾俄洛斯,還是在罵自己。
修羅這幾天很安靜。
他沒有去別墅找程勇,也沒有和其他預備役一起修行。他就待在自己的住處,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起來打坐。
有人問他當時的情況,他就把官方說法複述一遍:追上了,打了一場,他掉下懸崖,聖衣也跟著掉了。
問的人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離開。
沒有人再問第二遍。
修羅也不主動說。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和艾俄羅斯的對決,究竟真相是甚麼?這個疑惑一直在他的心頭纏繞著。
其實黃金聖鬥士都不是傻瓜,艾俄羅斯的突然叛變,教皇的面具,每個人的心裡面都有著自己的心思。
金牛宮裡的阿魯迪巴站在窗前,望著下方的石階。
他是這一代黃金聖鬥士裡年紀最大的,也是最不愛說話的。此刻他站在那裡,寬闊的背影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他在想甚麼?
也許在想艾俄洛斯。那個總是一本正經的年輕人,每次見面都會朝他點頭致意。話不多,但讓人覺得很可靠。
也許在想撒加,那個在程勇手下吃了大虧的雙子座黃金聖鬥士,還有如今戴上面具的教皇。
阿魯迪巴站了很久。
最後他轉過身,走向訓練室。
不想了。
想不明白的事,不如不想。但拳頭是自己的,肌肉是自己的,小宇宙是自己的。把這些練好,總沒錯。
雙子宮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撒加不在。但那雙子宮的門開著,殿內的燭火亮著,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沒有人敢進去。
也沒有人敢問那雙子宮為甚麼還亮著燈。
巨蟹宮的迪斯馬斯克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他對這一切沒甚麼感覺。艾俄洛斯死就死了,史昂走就走了,撒加當教皇就當了吧。反正和他沒關係。
他只想著一件事:程哥甚麼時候再開派對,自己的雕塑專用泥快要用完了,要問程勇去進一點貨了。
沙加睜開眼睛。
大殿裡空無一人。
他重新閉上眼睛。
天舞寶輪的修行,還差最後一步。聖域的變化他的心裡也有所猜測,不過這樣也好,看看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其他的黃金聖鬥士大概也都能猜到一些甚麼,除了艾歐里亞這個沉浸在哥哥死亡的訊息中,但是對他們而言,教皇換了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