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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第21章 購物是女人的天性

2026-04-02 作者:新人新人新人

龍騰大廈旁的這座商場,沒有名字。

至少,沒有掛在外牆上的名字。來過的人只叫它“那座商場”,彷彿整個城市只有它配得上這個職稱。

穹頂是扎哈·哈迪德生前最後參與設計的遺作之一,白色的鋼結構從四面升起,在半空交匯成無數道拋物線,像一具靜止的星軌。陽光從那些曲線縫隙裡篩落,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塊都是義大利運來的卡拉拉白,紋路經過人工比對,拼成一幅延綿上百米的水墨山河。

中庭沒有巨型吊燈。

只有一盞——懸在正中央,瑞士某家族工坊手工吹制的玻璃,每年閉店一週做養護,機艙運不進,專機接送。夜裡亮起時,整座商場的色溫會從日間的3000K漸變至2700K,為了匹配黃昏的人眼舒適度。

一樓的鋪位沒有導購圖。

不是忘了做,是不必做。

東側那家義大利品牌的皮具店,外牆用整塊洞石壘成,沒有櫥窗,只開一扇窄門。全球只有四家店敢用這種立面——巴黎蒙田、米蘭蒙特拿破崙、東京銀座,再就是這裡。進門需要按鈴,不是勢利,是裡面真的沒有店員候場。客人來了,才從後倉請出那位跟了品牌三十年的裁縫,如今他只在這四座城市之間飛。

三樓是腕錶區。

有一個牌子,錶盤從不用阿拉伯數字,只用自家工坊手繪的琺琅圖騰。這個牌子從不進購物中心,全球只開街邊店,只進頂奢街區。但這座商場讓它破了例。因為整條頂奢街本就是龍騰自己建的,商場就是這條街的起點。

五樓那家法國時裝屋,全中國只此一家。不是不想開第二家,是品牌創始人親自來看了之後說,開多了就不稀罕了。他把亞洲首店落在這裡,釋出會前一天,巴黎總店的櫥窗同步換成了龍騰大廈的夜景。

地下一層沒有餐飲。

一整層留給一個英國男裝定製品牌,做的是西裝,但門口永遠不掛成衣。客人進去,先量體,再選料,三個月後飛一趟倫敦試身,再三個月後才拿到衣服。這個流程走了一百五十年,在這裡也沒變。

商場裡沒有導購舉牌促銷,沒有周年慶滿減,沒有任何一張海報貼著“SALE”。打折季這三個字,在這座建築裡沒有詞源。

這裡的店員從不問“預算多少”。

他們只問:是自己戴,還是送人?

聶曦光雖然是富家女,但是在這樣的商場環境下,也已然是迷失在了逛街購物的快樂之中了。

從第三家店出來,殷潔和萬羽華已經不再試包了。

她們站在中庭的休息區,手裡各捧一杯熱美式,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不遠處那扇還沒關嚴的店門。門縫裡漏出暖黃的燈光,程勇正站在陳列櫃前,對著店員說了句甚麼。

“第十三件。”萬羽華低聲說。

“圍巾也算?”殷潔問。

“算。她看了一眼那條圍巾。”

殷潔沒再說話,沒辦法,被偏愛的自然是有恃無恐,更何況是被龍騰老闆的偏愛。

聶曦光從店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依然是空的。程勇的助理跟在後面,左右手各掛了三四隻紙袋,臂彎裡還夾著一隻鞋盒,走路的姿勢像一隻負重遷徙的企鵝。

“鞋盒裡是甚麼?”萬羽華忍不住問。

“那雙麂皮的。”聶曦光答得很無奈,“我在櫥窗前停了大概兩秒。”

“兩秒。”殷潔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感嘆還是別的甚麼。

聶曦光看了兩人一眼,一臉的不好意思。

採購還在繼續,第三十件。

殷潔在心裡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店員正把一隻霧藍色的托特包放進防塵袋。

不是給聶曦光的。

是給她的。

“這段時間辛苦了。”程勇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以後還要多關照。”

殷潔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去看聶曦光。聶曦光站在稍遠的陳列櫃前,正低頭看一隻腕錶,似乎沒注意這邊。

萬羽華已經接過了另一隻——勃艮第紅,同樣是當季款,同樣是十萬出頭,同樣是店員精心挑選的“適合通勤”的尺寸。

“程總太客氣了……”萬羽華的聲音有點飄,手卻很穩,已經把紙袋提好。

程勇沒再說客套話。他轉身走向聶曦光,問她那隻表要不要試。

殷潔站在原地,手指穿過紙袋的提繩。

十萬。她三個月工資。她媽在老家那套老破小的首付。

而程勇給她這隻包的時候,語氣和給助理“幫曦光把鞋盒拿好”沒有任何區別。

不是慷慨,是結算。

她忽然明白,這隻包不是禮物。

是預付。

是請她繼續當好聶曦光“工作上的好夥伴”的預付款。

這個認知讓她有一瞬間的複雜。但也就一瞬間。

她低頭看著那隻霧藍色的託付,皮質柔軟,五金件上覆著原廠貼膜,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她想起去年年會抽中一臺手機,也是這樣的心情——驚喜是真的,知道自己被安排也是真的。

可那又怎麼樣呢。

程勇說得對,她確實會“繼續關照”聶曦光。不是因為這隻包,是因為她已經看出來,聶曦光根本不是那種需要人費心關照的型別。

這隻包不過是讓她們之間的關係落在一個乾乾淨淨的商業邏輯裡。

你幫我的人做事,我付你酬勞。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比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往來,體面多了。

萬羽華還在小聲嘀咕“這怎麼好意思”,殷潔已經拎著紙袋走向休息區,找了張沙發坐下。

她拆開防塵袋,把那隻包放在膝頭,仔細端詳。

不遠處,程勇正對店員說:“鋼帶換了,她要皮帶。”

店員點頭,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殷潔把包翻過來,看內襯的標籤。

義大利手工製作,限量編號,全球不超過兩百隻。

她忽然想,程勇知道她喜歡甚麼顏色嗎?知道她平時背甚麼風格嗎?

當然不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十萬左右,不會出錯”。

這個價位,足夠表達感謝,又不會讓對方產生甚麼不該有的期待。

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她抬眼,看見聶曦光終於接過店員遞來的腕錶,程勇低頭替她調節錶帶長度,側臉在暖光裡顯得很專注。

那隻腕錶的價格,她剛才無意間瞥見了。

夠買她手裡這隻包八隻。

殷潔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

她把包放回防塵袋,繫好抽繩,擱在腳邊。

沒甚麼可複雜的。

一個十萬的包,對程勇而言,確實和她媽在菜市場買的包子沒甚麼區別。

區別只在於,包子趁熱吃,涼了就塌了。

而這隻包,她明天就可以背去上班,堂而皇之地放在工位旁邊,同事問起來,她可以說:

“自己攢的,分期。”

不會有人信。

但也不會有人問第二句。

萬羽華終於把那隻勃艮第紅收好了,湊過來小聲說:“你說,程總給咱倆買這個,是怕曦光姐欠咱們人情嗎?”

殷潔沒回答。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中庭的水晶吊燈開始漸變到黃昏色溫。

“不是怕她欠。”殷潔說,頓了頓,“是沒必要讓她欠。”

萬羽華想了想,懂了。

程勇給聶曦光買東西,買的是“你看了三眼”。

給她們買東西,買的是“這段時間辛苦了”。

前者是本能。

後者是結算。

聶曦光不需要欠任何人的人情。因為她的人情,程勇替她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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