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臺上的死寂
良久,美國特工戴維斯第一個開口,聲音乾澀:“我要立即向華盛頓報告……中國共產黨,已經擁有了一支現代化、合成化的海空力量。其作戰能力……不亞於我們正在太平洋與日軍血戰的任何一支特混艦隊。”
瓦西里中校沒有說話,他正在飛快地記錄著甚麼,手指微微顫抖。作為軍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這不是一支單純的艦隊,而是一個完整的戰爭體系:空中有艦載機,海面有戰列艦,水下有潛艇,登陸有陸戰隊。更關鍵的是,所有這些兵種之間的協同,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半年……”陳紹寬失神地重複,“只用了半年……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在英國留學時,那些皇家海軍軍官傲慢的嘴臉:“陳,現代海軍需要百年傳統,需要幾代人的積累。”可現在,一群幾個月前還在種地、挖煤的中國人,用事實狠狠抽了那句話一記耳光。
“山東”號艦橋,歸途
李雲龍脫下軍帽,擦了擦額頭的汗。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看出,他握通話器的手,剛才一直在微微發抖。
“司令,打得漂亮。”趙剛走過來,遞上一杯水。
“還差得遠。”李雲龍一飲而盡,“登陸時的車輛排程還是慢了兩分鐘,潛艇上浮時的通訊有零點五秒延遲,航母第二波次飛機回收時甲板擁堵……”他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問題,“記下來,回去開總結會,一條一條改。”
張大彪在旁邊咧嘴笑:“司令,您這要求也太高了。要我說,就今天這表現,現在開到東京灣,都能把鬼子嚇尿褲子。”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嚇尿?老子要的不是嚇尿,是真打下來!”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日本列島最南端的九州,“下一步,沖繩。再下一步,九州。然後……”手指向北移動,停在本州島,“關東平原。”
他轉過身,看著指揮室裡所有軍官:“程大哥給咱們的期限快到了。三個月後,我要艦隊具備跨海作戰能力。六個月後,我要看到我們的陸戰隊,踩上日本本土。”
沒有人覺得他在說大話。半年前的今天,他們還在為如何發動坦克而發愁。現在,他們已經能指揮一支龐大艦隊進行多兵種合成演練。
“對了,”趙剛想起甚麼,“關東軍那邊……梅津美治郎又派人遞話了。這次的條件更低了,只求我們開放一條從營口到朝鮮的撤退通道,他們願意留下所有重灌備。”
李雲龍冷笑:“告訴他們:想走可以,但不是撤,是投降。所有人必須放下武器,接受審查。有血債的,審判;沒血債的,戰後遣返。至於裝備……”他頓了頓,“本來就是我們的戰利品。”
“他們可能狗急跳牆……”
“那就跳。”李雲龍眼神冰冷,“咱們現在有艦隊,可以封鎖整個渤海、黃海。他們敢動,咱們的海軍陸戰隊就從大連、旅順登陸,配合陸軍東西對進,把他們在遼南包了餃子。”
他看向舷窗外,艦隊正劈開波浪,航向龍口。朝陽完全升起,海面金光粼粼。
“老趙,你說等咱們真打到東京灣那天,”李雲龍忽然問,“程大哥會現身嗎?”
趙剛沉默片刻:“也許吧。也許他一直在看著。”
是啊,一直在看著。
從平安縣的第一輛坦克,到渤海灣的第一艘戰列艦。
從山西的山地遊擊,到東北的平原決戰,再到如今即將展開的跨海遠征。
李雲龍握緊了欄杆。
他不知道程勇是誰,不知道那些裝備從哪裡來,不知道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
走到最後一個侵略者被趕出中國。
走到這片土地上,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中國人。
艦隊破浪前行。
前方,是更廣闊的深藍,也是更沉重的使命。
但三叉戟已經成型。
陸、海、空。
誰也阻擋不了,這支從苦難中誕生、在戰火中淬鍊、終將改變歷史走向的鐵流。
日本列島的輪廓,已經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
而屬於中國人民海軍的第一聲真正戰吼,
即將響徹太平洋。
1943年4月7日,長春,關東軍總司令部地下作戰室
煤油燈在通風不良的地下室裡投下搖曳的光影,映照著長桌周圍十幾張灰敗的面孔。梅津美治郎坐在首位,軍服依舊筆挺,但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像一具裹著軍裝的骷髏。他面前攤開的不是作戰地圖,而是一份字跡潦草、墨跡未乾的《全體將士決別書》。
“諸君,”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最後的路,選定了。”
參謀長笠原幸雄垂首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破譯的密電。那是東京大本營三天前發來的,只有一句話:“帝國之命運繫於太平洋,滿洲之事宜,君可自決。”——翻譯過來就是:本土顧不上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自決……”第十師團長十川次郎慘笑一聲,“讓我們七十萬關東軍,自決?”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自決”的含義:要麼在八路軍的海陸空三面夾擊下化為齏粉,要麼……尋找一條也許不那麼恥辱的末路。
“北面。”梅津忽然說。
所有人抬頭看他。
“北面,蘇聯人。”梅津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至少,他們是軍人。投降給軍人,不算……太丟臉。”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心虛。但比起投降給那些被他們蔑稱為“土八路”、曾在“掃蕩”中成村成鎮屠殺的中國軍隊,至少在心理上,向強大的蘇聯紅軍繳械,更能讓這些深受“武士道”毒害的軍官們接受——儘管他們清楚記得,四年前在諾門罕,蘇軍的坦克是如何碾過日軍屍體的。
“蘇聯人會接受嗎?”第二十四師團長根本博質疑,“他們正和德國人血戰,會為了我們得罪八路軍?而且斯大林……”
“斯大林要滿洲。”梅津打斷他,“他一直想要。如果我們把完整的滿洲——至少是北滿——交給他,而不是讓八路軍全面佔領,他會考慮的。”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甚至,我們可以提出條件:我們幫助蘇軍‘維持北滿秩序’,聯合對抗八路軍南下。等戰爭結束,滿洲歸蘇聯,我們……體面回國。”
這個想法如此大膽,如此荒謬,卻又如此誘人,讓在場所有將領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八路軍不會答應的。”第九師團長樋口季一郎低聲說,“李雲龍已經回覆了,必須無條件投降。”
“所以我們要快。”梅津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趁八路軍的艦隊還在訓練,趁他們的陸軍剛打下錦州需要休整,趁蘇聯人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從長春向北,狠狠划向哈爾濱、齊齊哈爾,最終停在國境線外的蘇聯遠東軍區,“集中全部主力,北上!打穿北滿,衝過邊境,向蘇軍……投降!”
“這等於自殺!”有人驚呼,“北滿還有我們三十萬部隊,但蘇軍在邊境有百萬大軍!”
“總比在南滿被李雲龍的坦克碾成肉泥好!”梅津猛地轉身,眼睛充血,“在平原上,我們的步兵面對八路軍的裝甲叢集,就是活靶子!但在北滿的山林、沼澤,至少還能拖一拖!只要我們能衝到邊境,只要我們能舉起白旗面對蘇聯人——”他聲音陡然提高,“至少,我們還能活著回到日本!至少,不會被那些‘支那人’審判!”
最後這句話擊中了所有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著血,從“平頂山慘案”到“731部隊”,從“三光政策”到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村莊廢墟。投降給蘇聯,或許會進戰俘營,或許會被送到西伯利亞挖礦,但至少……不會被憤怒的中國民眾生吞活剝。
長久的沉默後,第十師團長十川次郎第一個站起來:“我同意。北進。”
“同意。”
“同意。”
“……”
一個個將領起身。與其說是表決,不如說是絕望中的最後掙扎。
梅津看著他們,緩緩坐下,拿起筆,在《全體將士決別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他抽出一張嶄新的命令紙,寫下了一行註定將被載入戰爭史的命令:
“關東軍全體,即日起,向北轉進。目標:突破北滿,越境向蘇聯紅軍……投誠。”
他頓了頓,在“投誠”兩個字上描了又描,彷彿要說服自己這真的是一種“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