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程勇所料,馬球會上的奇恥大辱,嘉成縣主豈會輕易嚥下?她回到邕王府後,便是好一通砸東西發脾氣,將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嚇得戰戰兢兢。
榮飛燕雖也氣憤,但畢竟其姐只是宮妃,論權勢根基遠不如實權在握的邕王府,她更多的是攛掇和慫恿,自己則躲在後面。
“縣主息怒!息怒啊!”心腹嬤嬤連忙勸慰,“那餘嫣然如今是國師記名弟子,風頭正盛,陛下又剛封了她縣主,動她……恐怕會惹來大麻煩啊!”
“難道本縣主就白白受這屈辱不成?!”嘉成縣主一把揮落桌上的琉璃盞,碎片四濺,面容因憤怒而扭曲,“餘嫣然!好一個餘嫣然!仗著有個妖道師父,就敢如此欺辱於我!”
嬤嬤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縣主,動不得餘嫣然,還動不得那個罪魁禍首嗎?”
嘉成縣主動作一頓,戾氣十足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盛家那個小賤人?”
“正是!”嬤嬤陰惻惻地道,“若不是她狐媚子勾引齊小公爺,惹得縣主您不快,又怎會有馬球會上之事?說到底,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不過是個六品小官的庶女,無依無靠,捏死她,不比捏死一隻螞蟻更難?正好也能殺雞儆猴,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高枝的賤人們看看下場!”
這番話,徹底說到了嘉成縣主的心坎裡。她對付不了餘嫣然,還對付不了一個盛明蘭?一想到能狠狠折磨那個讓她在齊衡面前丟臉、又間接導致她慘敗的罪魁禍首,一股扭曲的快意就湧上心頭。
“好!就讓她死!”嘉成縣主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不!不能讓她死得那麼容易!要讓她身敗名裂,受盡屈辱而死!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她立刻俯身,對嬤嬤低聲吩咐了一番。嬤嬤聽得連連點頭,臉上也浮現出惡毒的笑容:“縣主放心,老奴這就去安排!定叫那盛明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於是,一張惡毒的網悄然撒下。她們派人日夜盯著盛家,終於等到明蘭這次出門前往玉清觀的機會。嘉成縣主甚至調動了王府蓄養的一些見不得光的私兵惡奴,務必要將事情辦得“乾淨利落”,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明顯牽扯到邕王府頭上。
在她們看來,這件事毫無風險。一個六品小官的庶女,失蹤了或是“意外”遭遇不測了,盛家又能如何?難道還敢查到邕王府頭上不成?至於餘嫣然?等她得到訊息,一切早已塵埃落定!難道她還能為了一個死去的朋友,真的和邕王府不死不休?
嘉成縣主坐在華美的房間裡,悠閒地品著香茗,彷彿已經看到了盛明蘭悽慘無助、哀嚎求饒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她根本不知道,她所以為可以隨意捏死的“螞蟻”,身後站著的,不僅僅是那個她忌憚的餘嫣然,更有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其手段和能量的“妖道”師父。
她也更不會想到,她這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報復行動,即將為她自己、乃至整個邕王府,招來怎樣一場滔天浩劫。
城西的路上,盛家的青帷小車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車內的明蘭,正默默祈禱著母親能在天安寧,全然不知致命的危險已悄然逼近。
而另一輛馬車,正風馳電掣般從另一個方向衝向同一地點。車內的餘嫣然,面沉如水,眼中閃爍著修煉《金光咒》後愈發銳利的光芒,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彷彿有細微的電光在指尖一閃而逝。
風暴,一觸即發。
盛家的馬車行駛到一段人煙相對稀少的城西巷道,兩側是高高的坊牆,行人寥寥。車伕和隨行的婆子剛覺出些不對勁,還未及反應,前後巷口忽然被幾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堵住!
緊接著,五六個蒙面黑衣、手持棍棒短刀的彪悍男子從兩側牆頭躍下,或從堵路的馬車後衝出,直撲盛家馬車!
“你們是甚麼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幹甚麼?!”盛家車伕嚇得臉色慘白,強自鎮定地呵斥,聲音卻抖得厲害。那粗使婆子更是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滾開!”為首的黑衣人一腳踹開車伕,揮刀便要去砍韁繩,顯然是想驚馬製造混亂。另外幾人則粗暴地去拉車廂門。
“啊!”車廂內,明蘭和兩個小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明蘭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臉色蒼白如紙,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誰?榮飛燕?嘉成縣主?她們竟真的敢如此無法無天!
“小姐快跑!”一個忠心的丫鬟猛地推開靠近車門的歹徒,卻被反手一棍打在肩上,痛呼著跌回車內。
眼看車門就要被強行拽開,明蘭眼中已浮現絕望之色……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冷的嬌叱如同驚雷般炸響!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一輛馬車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後方疾衝而來,毫不減速地撞向那些堵路的馬車!
“砰!”的一聲巨響,堵路的馬車被撞得歪斜開去!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青色的身影已從疾馳的馬車中飛身躍下,身姿輕盈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正是及時趕到的餘嫣然!
她落地瞬間,毫不猶豫,心中默唸法訣,體內那縷微弱的“炁”瞬間被激發!
嗡——!
一層淡薄卻真實存在的金色光暈驟然自她體表浮現,雖不如程勇施展時那般璀璨奪目、凝練如實質,卻也將她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宛若朝霞初升般的金色輝光之中!《金光咒》!
“甚麼人?!”那幾個黑衣歹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餘嫣然身上詭異的光暈嚇了一跳,動作不由得一滯。
“要你們命的人!”餘嫣然眼中寒光一閃,她深知自已修為尚淺,金光咒支撐不了多久,必須速戰速決!她主動衝向離明蘭馬車最近的那個歹徒,那歹徒下意識揮刀砍來!
鐺!
刀鋒砍在淡金色的光暈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刀刃被滑開,餘嫣然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光暈黯淡了幾分,卻毫髮無傷!
那歹徒目瞪口呆,彷彿見了鬼!
餘嫣然卻抓住他愣神的瞬間,右手並指如劍,體內那微弱的炁按照《掌心雷》的法訣瘋狂運轉,盡數湧向掌心!
“噼——啪——!”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爆鳴!一道比手指粗不了多少、扭曲跳躍的白色電光驟然從她掌心迸發而出,雖然細小,卻散發著至陽至剛、毀滅一切的可怕氣息!
她毫不猶豫,一掌拍向那歹徒的胸膛!
“呃啊!”那歹徒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狂暴的灼熱力量透體而入,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向後倒飛出去,撞在坊牆上,渾身抽搐,口鼻冒煙,瞬間失去了知覺,胸前一片焦黑!
這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其餘歹徒!他們看著餘嫣然周身淡淡的金光和掌心那跳躍消失的電弧,如同看到妖魔鬼怪,臉上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妖……妖法!”有人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後退。
餘嫣然一擊得手,自已也是氣血翻湧,臉色白了白,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和虛弱感。以她現在的修為,強行催發掌心雷,負擔極大,幾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積攢的那點炁。
但她不能露怯!她強撐著站穩,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剩下那幾個不敢上前的歹徒,厲聲道:“還不滾?!是想和他一樣下場嗎?!”
她的聲音因脫力而有些微顫,但配合著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金光和地上焦黑昏迷的同夥,卻顯得格外有威懾力。
那幾個歹徒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恐懼。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抓一個普通官家小姐,可沒說要對付這種會“妖法”的硬茬子!錢固然重要,但也沒命重要!
“撤!”為首那人當機立斷,低喝一聲,幾人慌忙扶起那個被電焦的同伴,如同喪家之犬般跳上還能動的馬車,倉皇逃離現場,連堵路的破車都顧不上了。
直到那夥人的馬車徹底消失在巷口,餘嫣然周身的金光才徹底散去,她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連忙扶住身旁的車轅才穩住身形,額頭上滿是虛汗,呼吸急促。
“嫣然姐姐!”明蘭此刻才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慌忙衝出馬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餘嫣然,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樣?你受傷了嗎?剛才……剛才那是……”
她看著餘嫣然蒼白疲憊卻異常堅毅的側臉,又看看地上那灘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棍棒,心中充滿了後怕、感激以及難以言喻的震撼!她從未想過,一向怯懦的嫣然姐姐,竟有如此……如此神異的一面!
餘嫣然緩過一口氣,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只是有些脫力。明蘭,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我沒事……”明蘭連連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幸好你來了……幸好你來了……”
餘嫣然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望向歹徒逃離的方向,眼神變得冰冷而凝重。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嘉成縣主的報復,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而停止。
而經過這一次實戰,她也更清晰地認識到自身力量的不足,以及……擁有力量的必要性。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餘嫣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的虛弱感,拉著明蘭迅速登上自己的馬車,吩咐車伕立刻離開。
馬車疾馳而去,留下空曠的巷道和那灘無聲訴說著方才驚險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