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從程勇那裡帶回那兩瓶承載著無限希望的“先天一氣蘊靈丹液”後,整個大內皇宮,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聲卻無比凌厲的寒流。
皇帝回到後宮,並未立刻讓皇后服用丹藥,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苛刻的謹慎和鐵血手腕,開始了登基以來最大規模的宮廷清理。
皇城司這個原本主要負責宮禁宿衛和京城巡警的機構,權力被驟然擴大,其爪牙如同被解開枷鎖的獵犬,以各種或明或暗的方式,滲透到宮廷的每一個角落。調查的範圍遠遠超出了簡單的失職或貪腐,直指以往那些語焉不詳、被歸咎於“意外”或“福薄”的皇子皇女夭折事件。
一時間,宮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許多背景可疑、行為有虧的宮女、內侍、甚至是某些地位不低的女官、低階嬪御,被皇城司以各種理由帶走,悄無聲息地消失。一些與外界權貴、特別是與邕王、兗王府邸有過密往來的宮人,更是重點清理物件。
皇帝甚至罕見地動用了雷霆之怒,親自下旨處置了幾名牽扯較深、但有宗室背景的老資格宦官首領,毫不留情面,震懾效果極強。
整個過程快、準、狠,完全不像仁宗以往寬厚優柔的風格。許多人都感到皇帝似乎變了一個人,變得冷酷、多疑且極具攻擊性。
朝野上下對此議論紛紛,猜測不斷。
“官家這是怎麼了?突然如此大動干戈?”
“莫非是查出了甚麼前朝舊案?或是有人慾行不軌?”
“看這架勢,像是在清理門戶,但又所為何事?”
“皇城司權力如此膨脹,非國家之福啊……”
無人能猜到皇帝真正的目的。大家都以為皇帝是在整頓宮闈,或是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勢力,甚至有人猜測皇帝是不是年事已高,性情變得多疑暴戾起來。
邕王和兗王更是心驚肉跳,以為皇帝是要清算他們之前打程勇主意的舊賬,或者是對他們爭奪儲位的野心發出了最嚴厲的警告,一時間變得異常老實,夾起尾巴做人。
就在這種緊張、猜測、不安的氣氛持續了數月之後……
一道石破天驚的喜訊,如同春風般驟然吹散了所有的迷霧和緊張!
中宮皇后曹氏,經太醫確診,懷有身孕了!
訊息傳出,舉朝愕然,隨即便是巨大的轟動!
皇帝年事已高,皇后也不再年輕,多年來後宮一無所出,所有人都幾乎預設了皇帝將絕嗣的現實,這才有了邕王、兗王等宗室子弟上躥下跳爭奪繼嗣資格的戲碼。
如今,皇后竟然老樹開花,在這個年紀懷上了龍種?!
所有人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之前皇帝那般雷厲風行、甚至堪稱酷烈地整頓宮廷,清洗可疑人員,根本不是為了甚麼舊案或敲打誰,而是在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珍貴無比的孩子掃清一切潛在的危險! 是在為皇嗣的降生,創造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一切都有了解釋!皇帝那異常的態度,那擴大的皇城司權力,那毫不留情的清洗……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這個意外而來的希望之火!
“天佑大宋!天佑官家!”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此乃國本之幸!社稷之福啊!”
朝堂之上,無論真心假意,瞬間被一片歌功頌德和祝賀之聲淹沒。之前的種種猜測和不安,頃刻間化為烏有。
邕王和兗王的表情如同吞了蒼蠅一般,難看至極。他們最大的依仗——皇帝無子——瞬間崩塌了!如果皇后真能誕下皇子,而且是健康的皇子,那他們所有的野心和經營,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而深宮之中,宋仁宗在聽到太醫確切的稟報後,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緊緊握著皇后的手,兩人相顧無言,卻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和淚水。
但在這喜悅之下,宋仁宗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和銳利。
他知道,戰鬥才剛剛開始。
懷孕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漫長的孕期,生產,以及幼年的撫育……每一步都依然危機四伏。
他之前的大動干戈,只是清除了已知的威脅。那些隱藏得更深的、暫時蟄伏的毒蛇,只會因為希望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瘋狂和危險。
“朕的孩子……”宋仁宗輕輕撫摸著皇后尚未顯懷的腹部,眼中充滿了父親的慈愛,但更深處,則是帝王冰冷的殺意,“這一次,誰也別想傷害你。朕……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朕的希望!”
東京汴梁,因皇后有孕而陷入一片喜慶,但這喜慶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后的肚子上,等待著那個決定未來帝國命運的孩子降臨。
皇后有孕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在邕王府和兗王府中引發了劇烈的炸響和更深的焦慮。
最初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過後,兩位王爺幾乎是立刻召集了各自最核心、最信賴的幕僚心腹,緊閉書房大門,進行緊急密議。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邕王(或兗王)臉色鐵青,來回踱步,時不時爆發出低沉的咆哮: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在這個年紀還……!那曹氏莫非是……”後面的話過於汙穢,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但臉上的懷疑和憤怒顯而易見。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一位年紀稍長、神色精明的幕僚連忙上前勸慰,“此事確實出人意料,但眼下並非怨天尤人之時。當務之急,是需冷靜應對啊!”
另一位幕僚也介面道:“是啊,王爺。如今只是剛剛傳出喜訊,懷上身孕而已。這距離誕下皇子,並且是健康的皇子,中間還隔著千山萬水,變數極多啊!”
這話彷彿給焦躁的王爺注入了一劑清醒劑。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說話之人:“哦?仔細說說!”
那幕僚捋著鬍鬚,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壓低聲音道:
“首先,皇后娘娘年紀畢竟不小了,這般年紀懷胎,本就是極其兇險之事。孕期之中,稍有不慎,諸如跌撞、驚擾、乃至誤食些不潔之物……這胎兒能否安然度過這十個月,尚在未定之天啊。”
另一人陰惻惻地補充道:“即便能安然生產,這呱呱墜地的,是龍子還是鳳女,也還是五五之數。若是一位公主,雖也尊貴,但於國本無礙,王爺們便還有機會。”
最先開口的老幕僚點點頭,繼續分析,語氣變得更加森冷:“退一萬步講,就算天不遂人願,真讓中宮誕下了一位皇子……呵呵,這深宮之內,暗流洶湧,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要想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談何容易?”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王爺:“王爺莫非忘了……官家先前那幾位皇子,是如何夭折的?這宮裡的水,深著呢!以往能發生的事情,今後……難道就一定不會重演嗎?”
這番話,如同毒蛇吐信,既安撫了王爺焦躁的情緒,又將他引向了更陰險、更黑暗的思考方向。
是啊!只是懷孕而已!距離一個健康的、能順利長大的皇子,還差得遠呢!
希望的出現,反而會刺激那些原本就存在的黑暗勢力變得更加瘋狂。他們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耐心等待,或者……在關鍵時刻,輕輕地推上一把。
王爺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是混合著陰狠和僥倖的笑容:“先生們所言極是!是本王一時心急,失了方寸了。”
他坐回主位,眼神重新變得沉穩而危險:“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靜觀其變。吩咐下去,我們的人,都給本王把尾巴夾緊了,最近安分點,千萬別去觸黴頭。一切……等那孩子生下來再說。”
“王爺英明!”眾幕僚齊聲附和。
“不過……”王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該打點的,還是要繼續打點。宮裡那些老關係,尤其是太醫局和負責皇后起居飲食的地方,眼睛都給本王放亮些!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報來!”
“是!王爺放心!”
密議結束,兩位王爺的心情雖然依舊沉重,但已不再是最初的絕望。他們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收斂起了獠牙,開始耐心地等待,等待時機,等待那個可能出現的“意外”。
他們堅信,在這吃人的皇宮裡,一個孩子的降生和成長,本身就是一場無比艱難的生存考驗。而他們,有的是時間和手段,去“幫助”這個考驗,變得更加艱難。
皇后的孕肚,成為了整個東京汴梁權力場新的焦點。明面上,是一片賀喜之聲;暗地裡,卻是無數雙或期盼、或詛咒、或冷眼旁觀的眼睛。
而端坐於宮中的宋仁宗,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平靜下的暗流洶湧。他撫摸著皇后日漸隆起的小腹,眼神無比堅定。
他知道,他和孩子未來的戰爭,從確認懷孕的這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