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球再次輪轉,當那兩個名字清晰地映照在光幕之上時,整個角鬥場先是一窒,隨即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場比賽都要洶湧的譁然與議論!
程勇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充滿了戲劇性的張力:“下一場對決——小李飛刀李尋歡!對陣龍嘯雲!”
“轟!”
如同炸開了鍋,所有觀眾都伸長了脖子,目光在選手區內那道落寞憔悴的身影與對面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身影之間瘋狂來回掃視。
“龍嘯雲?!他竟然還敢出現?”
“他和李尋歡的恩怨…嘖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快看龍嘯雲的樣子…他…他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只見龍嘯雲一步步走入場地,他的出現令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原本也算英俊的面容此刻變得猙獰可怖,臉上、脖頸乃至裸露的手背上,佈滿了暗紫色的潰爛瘡疤,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微微滲著膿水,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腥臭之氣。他的身體似乎也腫脹了一圈,將衣衫撐得緊繃,整個人彷彿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腐爛屍體,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怨毒與仇恨,死死地盯在李尋歡身上。
程勇語氣沉重,向不明所以的觀眾解釋:“諸位!龍嘯雲此人,與李探花之恩怨江湖人盡皆知,可謂糾葛半生!而今看來,他對李探花的恨意已深入骨髓,竟不知從何處修習了這般駭人聽聞的魔功!
他仔細打量著龍嘯雲的狀態,聲音中帶著一絲凜然:“觀其形貌,周身潰爛卻氣息暴戾,皮肉之下隱現黑紫之氣,這分明是某種極其陰毒、以透支生命、腐蝕自身為代價換取力量的邪門功夫!類似那傳說中的‘百毒煉體’或‘腐屍功’!練此功者,痛不欲生,非大恨大怨之人不可堅持!這當真是一門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絕命魔功!”
“龍嘯雲能忍受這般非人痛苦練成此功,其心中對李探花的恨意…可想而知!”程勇最後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李尋歡也已步入場中,他看著眼前形容可怖的龍嘯雲,眼神複雜無比,有痛心,有憐憫,更有深深的疲憊。他咳嗽了兩聲,沙啞道:“大哥…你這又是何苦?”
“閉嘴!”龍嘯雲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咆哮,如同野獸哀嚎,“李尋歡!少在那裡假惺惺!今日我受盡萬毒噬身之苦,便是為了親手將你碎屍萬段!撕下你這張令人作嘔的偽善面孔!”
“你害我失去了一切,沒有詩音我還不如去死,今天我就要帶你一起下地獄去。” 龍嘯雲痛苦的吼道。
選手區的林詩音眉頭一皺:“真是噁心的男人。”
原來龍嘯雲曾經帶著龍小云前往武夷山尋找林詩音,期望她能夠看著以往的情分接納自己,但是他哪裡知道現在的林詩音早已脫胎換骨,早就不是當初的傻白甜了。
林詩音直接將兩人的腿給打斷,並言明自己和他們父子早已沒有任何關係,今日留他們兩個一命已經算是開恩了,兩父子只能爬著下了武夷山,龍小云接受不了現實瘋了,龍嘯雲則是被魔人之人帶走,受盡萬毒浸泡之苦終於煉成毒人之體,刀槍不入。唯一能夠支撐他的只有殺死李尋歡這個執念。
話音未落,龍嘯雲猛地一聲怒吼,周身黑紫色毒氣轟然爆發,將他映襯得如同地獄惡鬼!他竟不懼李尋歡那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雙掌帶著濃郁的腥臭毒風,如同瘋虎般直撲過來!那氣勢,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全場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看得出,龍嘯雲這身魔功詭異至極,恐怕真的能硬扛刀劍!李尋歡的小李飛刀,還能否奏效?這場交織著愛恨情仇的兄弟鬩牆,又將走向何種結局?
角鬥場內,毒霧瀰漫,龍嘯雲如同從煉獄爬出的惡鬼,帶著刺鼻的腥臭與滔天恨意猛撲而至!他那潰爛流膿的手掌直取李尋歡面門,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異響。
李尋歡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楚、愧疚、恨意、悲憫…種種情緒交織翻湧,幾乎讓他難以呼吸。眼前這人,曾是與他八拜結交、肝膽相照的大哥,如今卻因偏執的恨意與嫉妒,將自己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李尋歡眼中痛色一閃而過,身形如風中落葉般輕巧後撤,衣袂飄飛間避開毒掌,“大哥…何至於此…”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龍嘯雲的攻擊狂暴而狠毒,完全是不留餘地、以命換命的打法。那周身縈繞的毒煞之氣,更是觸之即亡。
程勇:(“龍嘯雲魔功歹毒,攻勢瘋狂!李探花暫避鋒芒!”
數次撲空,龍嘯雲愈發狂躁,嘶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李尋歡!你只會躲嗎?!拿出你的飛刀!讓我看看你怎麼殺我!來啊!” 他捶打著自己刀槍不入的胸膛,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膿血四濺。
李尋歡再次輕盈地避開一記毒爪,目光掃過龍嘯雲那佈滿膿瘡、不斷扭曲的面容,掃過他眼中那幾乎要將自身也焚燒殆盡的瘋狂恨意。一股巨大的悲哀湧上李尋歡心頭。
李尋歡眼神逐漸由複雜轉為澄澈與決絕“大哥…你活得…太痛苦了。這身魔功,這副軀體,早已成了你的牢籠…解脫吧…讓我來幫你解脫吧。”
最後的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慈悲的堅定。他不再閃避,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放棄了抵抗。
龍嘯雲見狀,臉上露出猙獰狂喜之色,匯聚全身毒功,發出至強一擊,黑紫色的毒掌直拍李尋歡天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無比璀璨、聖潔的銀色流光,自李尋歡心口處悄然浮現!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虛無、淨化萬物的無上威嚴!一柄古樸而完美的銀色飛刀懸浮於空,彷彿九天仙界的裁決之刃!
李尋歡:(輕嘆一聲,目光悲憫而平靜)“再見,大哥。”
心念動處,銀色飛刀化作一道超越時空界限的美麗光線,無聲無息地射出。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鳴。
那足以抵擋神兵利器的魔軀,那濃郁如實質的護體毒罡,在這道銀色光線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洞穿。
噗嗤。
飛刀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龍嘯雲的心竅。
龍嘯雲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狂喜和猙獰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與茫然,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一點銀芒,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體內的毒功如同被戳破的氣囊,瘋狂外洩、消散。
龍嘯雲生命力急速流逝,聲音變得極其微弱,卻仍帶著刻入靈魂的執念:“我…恨…你…李…”
話語未盡,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埃。那具飽受折磨的軀體,終於停止了痛苦。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那驚豔至極、又帶著悲憫意味的一刀所震撼。
李尋歡默然獨立,緩緩抬手,那柄銀色飛刀化作流光重回他體內。他望著龍嘯雲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蕭索與落寞。
程勇聲音低沉而震撼:“漂亮的一刀,勝者,李尋歡!”
金光落下,卻照不亮李尋歡眼中的哀傷。眾人皆知,這一刀,斬斷的是一段長達數十年的恩怨,也是一份早已扭曲變質的情誼。擁有仙界飛刀的李尋歡,其實力已入化境,那份心中的糾結,也隨著這一刀消散了。
角鬥場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
隨即,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發,震天的驚呼、駭然的抽氣聲、以及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轟然炸響,幾乎要掀翻整個角鬥場的頂棚!
“看…看清楚了嗎?那一刀!”
“根本沒看清!只看到一道銀光…然後龍嘯雲就…”
“我的天!那就是仙界的飛刀?凡間的武功怎麼可能擋得住?”
“龍嘯雲那身魔功看起來那麼可怕,竟然…竟然連一下都擋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落寞的身影,以及他身前那具迅速失去生機的軀體。那驚世駭俗的一刀,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功”的認知範疇,那是一種近乎於“道”、接近於“法則”的絕對力量!美麗、迅疾、無法防禦、一擊必殺!
程勇聲音帶著殘餘的顫抖和無比的敬畏,透過內力傳遍全場:“…諸位!你們都看到了!那就是天榜賜予李探花的…仙界飛刀!凡鐵豈能與之爭鋒?凡俗武學在其面前,猶如螢火比之皓月!李探花得此神兵,其實力…已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這番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此刻的李尋歡,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而更像是一位執掌裁決、降臨凡間的謫仙!他的可怕,已經深入人心,帶來的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敬畏。
而在這片沸騰的聲浪中,選手區內,上官金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場中央的李尋歡,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動搖”的情緒。他寬大袖袍下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那對威震天下的龍鳳雙環。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但此刻,這對陪伴他征戰半生、無往不利的神兵利器,卻第一次讓他感到了一絲…不確定。
以往,他對自己的雙環有著絕對的自信,認為其已達人間武學的極致,攻防一體,完美無缺,足以破解天下任何武功,包括李尋歡的飛刀!他一直在等待與李尋歡的再次對決,以證明他的環,才是真正的無敵。
但剛才那一刀…那一抹驚豔了時空、彷彿不屬於人間的銀色流光…
上官金虹內心巨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環上冰冷的龍鳳紋路“…那…就是仙凡之別嗎?我的環…真的能擋住那樣的一刀?”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毒藤般迅速纏繞住他的心。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甚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或許…根本擋不住?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隱隱的恐懼,悄然侵蝕著這位梟雄的內心。他緊握雙環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疑的力量,失去了信心。
李尋歡依舊站在那裡,背影蕭索,彷彿周遭所有的驚歎與恐懼都與他無關。但他的存在本身,以及那柄已然回歸體內的仙界飛刀,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重地壓在了所有有志於爭奪天榜之首的強者心頭,尤其是上官金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