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賢名遠播,貧道就直言了。你覺得太醫院的太醫這官身活的自在嗎?治好了是應該的,治不好就是砍頭,如今的這位皇帝最喜歡殺人了,我可承受不住這樣的賞賜。”
徐達一家早已知道程勇的口不擇言,馬皇后確是十分的震驚,但是仔細一想,就朱元璋的脾氣,宮裡的太醫隨時都處於被砍頭的狀態。
“就如此,我也不強求了,不過道長救了魏國公一命,我還是要給你賞賜的,不知道道長想要些甚麼?”
“皇后娘娘厚愛了,我已經收到了酬勞了,魏國公已經答應了我收他女兒為徒的要求了。”
“哦,莫非是妙雲。” 馬皇后心裡大喜,自己收了徐妙雲,徐妙雲拜了程勇為師,那麼也是拉上了關係。
“非也,乃是魏國公的三女兒,此時尚未出生,十年之後才會誕生。”
“道長莫不是有預測未來之能?” 馬皇后面色一變,立刻問道。
“略懂略懂!” 程勇此時諸葛亮上身。
馬皇后此時心中反覆,此前建國之後朱元璋曾經讓劉伯溫預測大明國運,劉伯溫給出的結果是大明國運六百半,難道程勇道人也是和劉伯溫一般的隱士高人。
“不知道長能夠測出大明的國運。” 馬皇后為了證實心中的猜想,特意問了一樣的問題。
“看來皇后娘娘還是有所懷疑啊,這個問題你和皇上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嗎?劉伯溫早就給出了答案——六百半。” 程勇倒是對劉伯溫很是佩服,自己那是開掛的,人家才是真本事。
聽到程勇的話之後,馬秀英的眼睛頓時變大,“他居然知道這件事,此事應該只有我和陛下知道,此人莫非真有神鬼莫測之能。”
一旁的徐達和徐妙雲早就已經呆住了,這是我們可以聽的嗎?不會第二天就被殺人滅口吧。千萬不要懷疑朱元璋,他是能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沉默了許久之後,馬皇后則是問出了又一個炸裂的問題。
“不知道長可知我還有多少年可以活?”
看著一邊已經變成鵪鶉的徐達和徐妙雲,程勇笑著說道:“知道自己的死期並不是一件好事,如無意外的話,皇后娘娘將於洪武十五年病逝。”
花廳內檀香嫋嫋,馬皇后手中的茶盞突然的一聲出現一道細紋。她盯著程勇平靜如水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先生剛才說...本宮何時...
洪武十五年。程勇聲音平穩,如同在說今日的天氣,娘娘將因病薨逝,距今日正好十一年光景。
玉兒手中的團扇啪嗒落地。徐達猛地站起身,腰間玉佩撞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花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馬皇后卻出奇地平靜。她緩緩放下裂開的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摩挲,忽然笑了:十一年...足夠了。
娘娘!徐達急道,此人妖言惑眾,臣請...
馬皇后抬手製止,目光仍停留在程勇臉上:先生既知天命,可知道本宮因何病而...
心力憔悴之症。程勇毫不猶豫,至於為何會心力耗盡,娘娘自己應該有答案了吧?
馬皇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她轉頭望向窗外一株盛開的海棠,輕聲道:十一年...足夠看著標兒長大成人了。(注:朱標,朱元璋長子)
程勇微微頷首:太子仁厚,必是明君。
這句話讓馬皇后眼中泛起淚光。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三日後,本宮派人來接妙雲。轉向徐達,魏國公好生將養,朝廷還需要你。
徐達跪地領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馬皇后臨走時,忽然回頭對程勇道:先生既有通天之能,為何不願入太醫院?
程勇笑了笑:有通天之能為何要入太醫院呢?前一個通天之能的誠意伯劉伯溫現在可是生不如死啊。
馬皇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搖頭離去。鳳輦遠去的煙塵中,徐達一把抓住程勇手腕:你瘋了?敢這樣對皇后說話!
程勇輕輕一掙便脫開徐達鐵鉗般的手:我太平教向來平等,皇帝和乞丐在我眼裡都是一樣,並無不同。
來到後院練武場,徐達命親兵退到百步之外,一把揪住程勇衣領:你現在立刻離開應天!快馬加鞭,或許還能逃過陛下的追捕!
程勇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領:國公可曾怕過地上的螞蟻?
徐達一愣:甚麼?
我問,國公可曾怕過腳下爬的螞蟻?程勇蹲下身,從石縫中拈起一隻螞蟻放在掌心。
徐達皺眉:自然不怕。
程勇輕輕一吹,螞蟻飛落在地:在國公眼中,朱元璋是甚麼?
放肆!徐達厲喝,隨即壓低聲音,你活膩了?敢直呼陛下名諱!
程勇輕笑:在我眼中,他與這螞蟻無異。說著,將螞蟻給放回地上。
徐達倒吸一口涼氣,死死盯著程勇:你...你究竟是何人?
“太平教教首程勇見過魏國公!”
徐妙雲閨房內,紅袖正幫著收拾入宮的衣物。
小姐,這個要帶嗎?紅袖捧著一本手抄詩集。
徐妙雲接過,指尖撫過扉頁上父親題寫的吾女妙雲雅玩幾個字,輕聲道:帶上吧。她望向窗外,正好看見程勇從練武場方向走來,步履從容,彷彿剛才並非在談論生死大事,只是尋常散步歸來。
紅袖,你說...這世上真有能預知生死的人嗎?
紅袖手一抖,一件羅衫滑落在地:小姐是說...程先生?他真說了娘娘...
徐妙雲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神深邃得不似十三歲少女:記住,今日我們甚麼也沒聽見。
坤寧宮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朱元璋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蟄伏的猛獸。他手中的茶盞已經涼透,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馬皇后平靜的面容。
十一年?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那江湖道士說你只剩十一年?
馬皇后輕輕按住丈夫顫抖的手:重八,生死有命。程先生只是如實相告,並非他的過錯。
放屁!朱元璋猛地掀翻案几,茶具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漬在織金地毯上暈開,像一塊醜陋的傷疤。朕是天子!朕說不準死,閻王也不敢收!
馬皇后靜靜地看著暴怒的丈夫,眼中滿是憐惜。她太瞭解這個從放牛娃變成皇帝的男人了——他一生都在與命運搏鬥,最恨的就是二字。
妹子,朱元璋突然跪在馬皇后面前,緊緊抓住她的雙手,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那程勇既能預知生死,定有續命之法!朕要他給你治病,要他...
重八!馬皇后罕見地提高了聲音,程先生不是普通人,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連劉伯溫給大明算的國運是六百半都知道,這可是隻有你我才知道的事情,就連標兒都不知道,可見他的手段真的是神鬼莫測。
朱元璋瞳孔驟縮,想起毛驤報告程勇那句朱元璋如同螞蟻。他緩緩站起身,臉上暴怒的表情突然平靜下來,這種平靜反而更令人心悸。
好,朕答應你。朱元璋聲音輕柔得可怕,不找那程勇麻煩。
馬皇后狐疑地看著丈夫:當真?
君無戲言。朱元璋甚至擠出一絲微笑,三日後徐家丫頭入宮,朕會命人好生安排。
馬皇后長舒一口氣,卻沒注意到丈夫轉身時眼中閃過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