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軍大營。
聞仲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望向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露出窄窄一牙,光線很暗。
遠處,西岐城的方向,燈火依舊通明。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明日拔營,去首陽山。”
黃飛虎臉色一變,上前一步。
“太師!首陽山易守難攻,王程雖然只有三千人,可那三千背嵬軍不是好對付的。
何況還有那九個女修,還有龍吉公主。咱們貿然攻山,只怕——得不償失。”
聞仲轉過身看著他。
“得不償失?黃飛虎,你是在教本太師打仗?”
“末將不敢。”
黃飛虎抱拳,聲音卻硬了幾分,“末將只是覺得,現在不是攻打王程的時候。
太師想想,西岐那邊,姜子牙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出兵。咱們若是把兵力消耗在首陽山,西岐趁虛而入,怎麼辦?”
鄧九公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太師,黃王爺說得對。
王將軍雖然走了,可他沒有帶走一兵一卒。他沒有造反,他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
聞仲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抗旨不遵,私自離開軍營,這不是造反是甚麼?”
“太師——”鄧九公還要說甚麼。
“夠了。”
聞仲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本太師心意已決。明日拔營,去首陽山。
黃飛虎,你帶三萬大軍留守此處,防備西岐。”
黃飛虎的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聞仲的脾氣——這個老將,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太師,”申公豹從角落裡走出來,捋著鬍鬚,嘆了口氣,“貧道說句不該說的。王將軍那個人,貧道瞭解。
他沒有造反的心思,他只是——只是被逼急了。太師若是把他逼到絕路上,他反而真的會反。”
聞仲看著他。
“申公豹,你是在替王程說話?”
“貧道不是在替誰說話。”
申公豹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貧道只是在替大商著想。太師想想,王將軍手裡有三千背嵬軍,有那九個女修,有龍吉公主。
這些人,個個都不是好對付的。太師就算攻下了首陽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到時候,西岐趁虛而入,咱們怎麼辦?”
聞仲沒有說話。
申公豹又道:“太師,貧道有個主意。”
“說。”
“太師不如先派人去首陽山,跟王將軍談談。他若願意回來,最好。他若不願意,咱們再想辦法。何必一上來就動刀兵?”
聞仲看著他,看了許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申公豹,你太天真了。王程已經走了,他已經邁出了那一步。
你以為他還會回來?他若回來,就是抗旨,就是死罪。他不會回來的。”
申公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聞仲轉身面朝帳外。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
帳中眾人對視一眼,沒有人再說話。
————
次日清晨,號角聲嗚嗚響起。
兩萬大軍列隊完畢,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黑壓壓一片,從營門一直排到官道上,一眼望不到邊。
聞仲騎在馬上,一身玄色鐵甲,手握雌雄雙鞭,面容古拙,目光如炬。
黃飛虎站在營門口,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保重。”
聞仲點了點頭,一抖韁繩,策馬而去。
兩萬大軍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黃飛虎站在營門口,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煙塵,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王爺,”申公豹走到他身側,捋著鬍鬚,嘆了口氣,“太師這一去,怕是討不了好。”
黃飛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
————
三日後,首陽山。
聞仲勒住馬,抬頭望著那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首陽山比他想象的要險峻。
山勢陡峭,只有南面一條緩坡可以上山。
山腰以上雲霧繚繞,看不清山頂的狀況。
可他能看見山門——兩扇包了鐵皮的木門緊閉著,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首陽城”三個字。
門兩側是新砌的石牆,高三丈,長五十丈,從山門一直延伸到東西兩側的山脊,將整座山頂圍得嚴嚴實實。
牆頭上站著士兵,甲冑在身,刀槍在手,目不斜視。
聞仲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才幾天?王程就把一座荒山修成了銅牆鐵壁?
“太師,”一個副將策馬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道,“末將帶人上去探探路?”
“不急。”
聞仲抬手,目光落在山門上,“先派人去叫陣。把王程叫出來,本太師要跟他說話。”
副將點頭,策馬衝上山坡,在山門前百步處勒住馬,仰頭喊道:“王程!聞太師駕到!出來答話!”
山門紋絲不動。
副將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遍,還是沒有回應。
他回頭看了聞仲一眼,聞仲面無表情。
副將咬了咬牙,又喊道:“王程!你抗旨不遵,私自離開軍營,這是死罪!
太師給你一個機會,出來答話!若是不出來——大軍攻山,玉石俱焚!”
話音剛落,山門緩緩開啟。
一道玄色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王程一身玄色鐵甲,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紅絲絛在山風中飄動。
他身後跟著岳飛、龍吉公主、賈探春、鄧嬋玉等人,九道靈光在晨霧中交相輝映。
他走到山門前站定,面朝山下那兩萬大軍,目光平靜如水。
“聞太師。”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末將在此。”
聞仲策馬上前,在山坡下勒住馬,仰頭看著山門前的王程。
兩人相距不過百步,能看清彼此臉上的表情。
“王程,”聞仲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末將不知。”
“你抗旨不遵,私自離開軍營,這是死罪。你可知?”
王程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太師,末將沒有抗旨。大王的旨意,末將沒有接到。
至於私自離開軍營——末將是主帥,調動自己的兵,不算私自。”
聞仲的臉色鐵青。“你——強詞奪理!”
“太師,末將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王程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太師若是來抓末將的,末將勸太師回去。”
“回去?”
聞仲冷笑一聲,“本太師千里迢迢來抓你,你讓本太師回去?”
“太師,你不是末將的對手。你帶來的這兩萬人,也攻不下首陽山。”
王程一字一頓,“太師若是不信,可以試試。可末將勸太師,不要試。試了,太師會後悔。”
聞仲盯著他,目光如刀。
“王程,你這是在威脅本太師?”
“末將不是在威脅太師。末將是在陳述事實。”
聞仲的手握緊了雌雄雙鞭。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可他也知道,王程說的未必是假話。
首陽山易守難攻,他的兩萬人,未必能攻下來。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大商的威嚴何在?
他聞仲的臉面何在?
“王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本太師最後問你一遍,你跟不跟本太師回去?”
王程搖了搖頭。“太師,末將不回去。”
聞仲的手指收緊了。
他盯著王程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好得很。”
他調轉馬頭,策馬回陣。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攻城。”
副將的臉色變了。“太師——!”
“攻城!”
號角聲嗚嗚響起,低沉而悠長,在山谷中迴盪。
兩萬大軍開始緩緩移動,前鋒營計程車兵舉著盾牌,扛著雲梯,朝山坡上推進。
腳步聲如雷鳴,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山門前的石牆上,岳飛舉起長槍。
“弓弩手,準備。”
三百弓弩手同時舉弓,箭尖指向山坡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箭矢上刻著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靈光。
“放。”
數百支箭矢如蝗蟲般射出,在空中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箭網,朝商軍前鋒營傾瀉而下。
箭矢落在盾牌上,炸開。
火光沖天,煙塵瀰漫。
前排計程車兵被炸得倒飛出去,盾牌碎裂,甲片四散。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濺在黃土坡上,觸目驚心。
前鋒營計程車兵們被炸懵了。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箭。
會炸的箭,炸開之後還有靈光閃爍,像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子在人群中切割。
“衝!衝上去!”副將在後面嘶吼。
士兵們咬著牙,舉著盾牌,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
雲梯搭在石牆上,士兵們開始往上爬。
牆頭上,岳飛的聲音再次響起。
“滾石,放。”
牆頭上滾下無數石塊,大大小小,從山坡上滾落,砸在人群中。
有人被砸中腦袋,腦漿迸裂;
有人被砸中胸口,肋骨斷裂;
有人被砸中腿,慘叫倒地。
第一批攻山計程車兵死傷過半,剩下的連滾帶爬退下山坡。
聞仲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沒有想到,王程的防守竟然這麼嚴密。
那道石牆,那些會炸的箭,那些滾石——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計算,沒有半分多餘。
“太師,”副將策馬走到他身側,滿臉血汙,“傷亡太大了。不能再攻了。”
“再攻。”
聞仲的聲音沙啞,“本太師就不信,他那三千人能守多久。”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著聞仲那張鐵青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