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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姜子牙的離間計

2026-05-09 作者:落塵逐風

西岐軍大營,中軍帳。

帳簾落下的瞬間,姜子牙臉上的平靜終於碎了。

他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

帳中站著的人誰也不敢出聲。

李靖站在左側,甲冑未卸,臉上還帶著方才陣前的塵土。

他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背上,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哪吒站在帳中央,他握著火尖槍的手青筋暴起。

楊戩站在他身側,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丞相。”李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今日之事,末將失職。”

姜子牙沒有抬頭。“不是你的錯。”

“可是——”

“老夫說了,不是你的錯。”

帳中又安靜了。

姜子牙直起身,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與幾日前那個雲淡風輕的姜丞相判若兩人。

“龍吉公主的事,是老夫失算。老夫以為她在演戲,以為她只是暫時屈從,以為她遲早會回來。老夫小看了王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碧霄身上,“也小看了龍吉。”

碧霄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丞相,龍吉她——她怎麼會——”

“她怎麼會真的投靠王程?”姜子牙替她說完了,“因為她怕了,怕王程。”

碧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龍吉在天庭修行三百年,見過無數神仙妖怪。她不怕楊戩,不怕哪吒,不怕三霄娘娘,不怕老夫。可她怕王程。”

姜子牙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因為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劍法、修為、身份、美貌——在王程面前,甚麼都不是。

她的驕傲被碾碎了,碾碎之後,她就只剩兩條路。要麼死,要麼屈服。她選了後者。”

“可她是天庭的公主——”瓊霄忍不住開口。

“天庭的公主又如何?”姜子牙看著她,“公主的身份,能幫她打贏王程嗎?公主的驕傲,能幫她擋住那一棍嗎?”

瓊霄不說話了。

哪吒咬著牙,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碎石。

“丞相!咱們就這麼算了?龍吉那個叛徒,就這麼讓她跟在王程身邊?咱們西岐的臉往哪兒擱?”

“不算了還能怎樣?”姜子牙看著他,“你打得過王程?”

哪吒的臉漲得通紅,握著火尖槍的手青筋暴起,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打不過。

打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輸得慘。

“楊戩,你說。”姜子牙看向楊戩。

楊戩沉默了片刻。

“丞相,正面打,咱們不是對手。王程的力量一直在漲,每一次交手都比上一次強。

他的九宮陣咱們破不了,他的背嵬軍咱們擋不住。再加上龍吉公主熟悉咱們的底細——硬拼,只是送死。”

帳中又安靜了。

赤精子睜開眼,看了楊戩一眼,又閉上了。

雲霄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姜子牙臉上。

李靖低下頭,嘆了口氣。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姜子牙的手指停了。

哪吒抬起頭。“怎麼智取?”

姜子牙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望向東邊。

那裡是朝歌的方向,也是王程來的方向。

“王程再厲害,他也是大商的將軍。大商的將軍,就得聽紂王的話。紂王讓他打,他就得打。紂王讓他退,他就得退。”

姜子牙放下帳簾,轉過身,“咱們打不過王程,那就讓紂王把他調走。”

李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丞相,紂王對王程寵信有加,連壽仙宮的偏殿都賜了他。想讓他調走王程,談何容易?”

“寵信有加?”

姜子牙嘴角微微勾起,“紂王寵的不是王程,是蘇妲己。蘇妲己說誰好,紂王就覺得誰好。蘇妲己說誰不好,紂王就覺得誰不好。”

哪吒的眼睛亮了一下。

“丞相的意思是——從蘇妲己身上下手?”

“從王程身上下手。”

姜子牙走回案後坐下,從袖中摸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老夫在朝歌有幾個故交。他們一直在替老夫留意朝中的動向。前幾日,他們送來一封信,說了一件事。”

帳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

姜子牙沒有拆開念,只是用手指輕輕按著信封。

“王程在朝歌的時候,跟蘇妲己身邊的兩個妖精——胡喜兒和喜媚——走得很近。那兩個妖精,幾乎天天往他府上跑。

蘇妲己對他也是格外器重,連壽仙宮的偏殿都賜了。”

楊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丞相的意思是——王程跟蘇妲己有染?”

“有沒有染不重要。”姜子牙看著他,“重要的是,紂王信不信。”

帳中安靜了一瞬。

碧霄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案前,眼睛亮得驚人。

“丞相,你是說——離間計?”

姜子牙看著她,點了點頭。

“王程在前線打仗,朝中有人告他的狀,說他跟蘇妲己有染。紂王會怎麼想?”

“紂王會暴怒。”碧霄說,“他最在乎的就是蘇妲己。誰碰蘇妲己,他就要誰的命。”

“對。”姜子牙靠在椅背上,“紂王暴怒,就會把王程調回朝歌問罪。王程一撤,西岐之圍自解。”

李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丞相,這法子行得通嗎?王程在朝中也不是沒有根基。

黃飛虎跟他交好,申公豹跟他稱兄道弟,蘇妲己又護著他。光靠幾句流言,能扳倒他?”

“幾句流言當然不夠。”姜子牙從袖中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案上。

那是一方帕子。

淡粉色,質地柔軟,邊角繡著精緻的雲紋。

帕子中央,用極細的絲線繡著一隻狐狸——通體雪白,蜷著身子,眯著眼,尾巴蓬鬆地搭在身上。

碧霄拿起帕子,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是——”

“蘇妲己的手帕。”姜子牙說,“老夫的故交從壽仙宮弄出來的。帕子上繡著狐狸,是蘇妲己的標記。這方帕子,曾在王程的府中出現過。”

楊戩的瞳孔微微收縮。“丞相,這是栽贓。”

“栽贓又如何?”姜子牙看著他,“只要能贏,栽贓也是手段。”

楊戩沉默了。

他知道師父說得對——戰場上沒有君子小人,只有輸贏。

哪吒第一個站出來,“丞相,我去!我認識路,跑得快,一天就能到。”

“你去?”姜子牙看著他,“你去做甚麼?把帕子往紂王面前一扔,說‘王程跟你老婆有染’?你當紂王是三歲小孩?”

哪吒噎住了。

“朝歌的事,不能蠻幹。”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得有人去朝歌,找老夫的故交,把流言散出去。先從市井開始,讓朝歌城的百姓先議論。百姓議論開了,那些大臣就會知道。大臣知道了,紂王就會知道。”

楊戩抱拳。“弟子去。”

姜子牙看著他。“你的天眼還沒恢復。”

“不礙事。弟子不用天眼。”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你去。記住,不要暴露身份。流言散出去就行,不要留下把柄。”

“弟子明白。”

楊戩轉身朝帳外走去。

哪吒追了兩步。

“等等!我也去!”

姜子牙看著他,眉頭皺了一下。“你去做甚麼?”

“我去幫楊戩。朝歌城我熟,上次去的時候摸過幾條街。”

“你上次去是劫獄。滿城都在通緝你。”

哪吒的臉漲紅了。

“那我改個裝束,戴個斗笠,沒人認得出來。”

姜子牙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去吧。別惹事。”

哪吒大喜,抱拳道:“丞相放心!弟子保證不惹事!”

他轉身追了出去,風火輪捲起的火焰燒得帳簾的布邊焦黑了一圈。

李靖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丞相,哪吒這孩子——”

“我知道。”

姜子牙打斷他,“他去了可能會壞事。可老夫需要他。楊戩太穩了,穩得不會變通。朝歌那種地方,有時候需要點莽撞。”

李靖沒有再說甚麼。

碧霄站在案前,手裡還捏著那方帕子。

“丞相,弟子也想去。”

姜子牙看著她。“你去做甚麼?”

“弟子認識蘇妲己。雖然不熟,可弟子的臉她認得。弟子的身份她也知道。若是弟子去她面前說幾句——”

“不行。”姜子牙打斷她,“你去了就是送死。蘇妲己是狐狸精,心狠手辣。

你去找她,她不會聽你說甚麼,只會想著怎麼弄死你。”

碧霄咬著唇,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瓊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姐姐,丞相說得對。你別添亂了。”

碧霄瞪了她一眼,到底沒有再說甚麼。

赤精子睜開眼,看了姜子牙一眼。“丞相,貧道說句不中聽的。”

“請講。”

“這離間計,能成則罷。若是不成,王程知道是咱們在背後搞鬼,他會不會——”

“會不會甚麼?”

“會不會惱羞成怒,跟咱們拼命?”

赤精子站起身,拂塵搭在臂彎上,“貧道跟王程交過手。那人雖然年輕,可城府極深。

他能看穿龍吉公主的偽裝,就說明他心思縝密。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人算計。一旦他發現咱們在算計他,他反撲起來——”

“那就讓他發現不了。”姜子牙看著他,“赤精子道友,你怕了?”

赤精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自嘲。

“貧道不是怕。貧道是老了,不想折騰了。可貧道既然來了,就不會走。丞相放心,貧道這條老命,還撐得住。”

姜子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

入夜,西岐城。

楊戩換了一身灰色布衣,頭上戴著斗笠。

哪吒也換了裝束,一身黑色短褐,頭上裹著黑布巾,臉上抹了鍋底灰,遮住了那張唇紅齒白的臉。

兩人從北門出城,沿著官道朝東行走。

夜風從北邊來,刮過光禿禿的原野,帶著一股子潮溼的涼意。

“楊戩,”哪吒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幾乎是在小跑,“你說姜丞相這招能成嗎?”

“不知道。”

“我覺得能成。那紂王就是個昏君,昏君最好騙。你說甚麼他都信。”

楊戩沒有接話。

哪吒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話?”

“在想事情。”

“想甚麼?”

“想王程。”楊戩的聲音很低,“他若是知道咱們在朝歌散播他的流言,他會怎麼做?”

“他能怎麼做?他在前線打仗,又回不去。”

“他能回去。他有遁地符。”

哪吒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

“他有遁地符又怎樣?朝歌城那麼大,他還能一個個把散播流言的人都找出來?”

楊戩沒有回答。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哪吒忽然停下腳步。

“楊戩,你是不是怕了?”

“不是怕。是覺得這事辦得不踏實。”

“打仗哪有甚麼踏實不踏實的?能贏就行。”

楊戩看著他,月光落在哪吒臉上,那張被鍋底灰塗黑的臉,此刻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莽撞。

“走吧。”楊戩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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