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道火紅色的身影便從天際呼嘯而來。
風火輪捲起的烈焰燒穿了晨霧,在關外的枯草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哪吒從輪上跳下來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他追了那王程一夜,從河灘追到山嶺,從山嶺追到平原,又從平原追回關外。
那人像條泥鰍似的,滑不溜手,每次眼看就要追上了,他一拐彎又鑽進了哪個山溝溝裡。
“王程——!!!”
哪吒站在關城下,仰頭衝著城門樓子大吼,聲音裡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和滿腔的怒火。
“你給我出來!本少爺今天非活劈了你不可!”
城頭上探出幾個腦袋,是守夜計程車兵。
他們看見哪吒,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變成了驚恐。
“三公子!你可算回來了!”
一個老兵扯著嗓子喊,“出大事了!總兵和夫人……被那夥人抓走了!”
哪吒的怒火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涼了半截。
“你說甚麼?!”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風火輪在空中轉了個圈,穩穩落在他腳下。
他踩著輪子飛上城頭,一把揪住那老兵的衣領,把人拎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我爹怎麼了?!”
老兵被他嚇得臉色發白,哆嗦著嘴唇道:“昨……昨夜,那妖妃帶著人翻牆進了府裡,打傷了金吒和木吒兩位公子,把夫人……把夫人劫走了。
總兵帶人去追,結果……結果也被他們抓了……”
哪吒鬆開手,老兵“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站在城頭上,風火輪在腳下呼呼地轉著,火焰映紅了半邊城牆。
“啊——!!!”
一聲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城頭炸響。
他一拳砸在城牆垛口上,那三尺厚的青石垛口應聲碎裂,碎石飛濺,嘩啦啦掉下城去。
“王程!喜媚!本少爺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所有人!!!”
他踩著風火輪就要朝北衝,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站住!”
金吒被木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跑上城頭。
他胸口的傷還沒包紮好,紗布上滲著血,臉色慘白得嚇人。
“大哥!”哪吒轉身,“你讓開!我去朝歌,把那幫狗賊——”
“你去朝歌?”
金吒推開木吒,踉蹌著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朝歌幹甚麼?殺進王宮?把紂王和妲己一起宰了?”
“對!”哪吒咬牙道,“宰了他們,把爹孃救出來!”
“然後呢?”金吒盯著他。
哪吒一愣。
金吒的聲音越來越厲,“你一個人殺進朝歌,能殺了紂王,能殺了妲己,可你能殺了朝歌城裡的十萬禁軍嗎?
能殺了聞太師的百萬大軍嗎?能殺了那些聽命於紂王的各路諸侯嗎?!”
哪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金吒鬆開他的手腕,後退兩步,靠著城牆喘了幾口粗氣。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疲憊,也帶著懇求:“三弟,大哥知道你急。大哥也急。可這事兒,不能蠻幹。”
木吒在一旁也勸:“是啊三弟,那王程敢一個人來引你走,說明他們早有準備。咱們現在衝去朝歌,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哪吒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風火輪上的火焰漸漸弱了下去,像他心中那股沖天怒火,被兩個哥哥的話一點一點澆滅。
可那火滅了之後,剩下的不是冷靜,是更大的委屈和不甘。
“那怎麼辦?”
他的聲音啞了,帶著哭腔,“就這麼幹等著?等他們把爹孃殺了?”
金吒和木吒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城頭上,晨風嗚嗚地吹著,把城頭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天邊那抹魚肚白已經變成了淡金色,太陽就要出來了。
“去找你師父。”金吒終於開口。
哪吒抬起頭。
“太乙真人。”
金吒說,“三弟,你師父是元始天尊座下金仙,闡教十二金仙之一。
他老人家若肯出面,朝歌那邊多少要給幾分面子。至少——能保爹孃一條命。”
哪吒咬了咬牙,沒有接話。
他知道大哥說得對。
可他心裡憋屈——明明是他爹有理,明明是那昏君和妖妃禍亂朝綱,憑甚麼他爹要被抓去問罪?
憑甚麼他要去找師父求情?
“三弟。”
金吒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爹常說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爹孃還活著,咱們就有機會。
可你若衝去朝歌,把事情鬧大了,那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哪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
那張唇紅齒白的臉上,此刻滿是疲憊和掙扎,眼中還有沒幹的淚痕。
“我去找師父。”
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可大哥、二哥,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看好家。”哪吒看著他們,一字一頓,“等我回來。”
————
王程沿著河灘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泛白,才在一處山坳裡停下。
他靠著一棵歪脖子老樹,大口喘氣。
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衣襟上沾著河灘上的泥,還有昨晚被哪吒槍風颳出的幾道口子,露出裡面青紫色的淤傷。
“金丹期的體修,被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追著跑了八百里。”
他在心裡苦笑一聲,“這封神世界,還真是藏龍臥虎。”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唸系統。
【速度屬性:(強化後)】
【剩餘強化點數:點】
一萬點換來的速度提升,雖說讓他從哪吒的槍下多撐了半個時辰,可說到底,還是不夠看。
哪吒的風火輪,一息千里,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得抓緊了。”
他睜開眼,望著東北方向那抹漸漸亮起的天色,“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想後面的事。”
他摸出水囊灌了一口,涼水入腹,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辨了辨方向,朝約定的匯合點趕去。
匯合點在關北三十里外的一處廢棄驛站。
王程趕到時,天已經大亮了。
驛站是個破敗的土院子,院牆塌了一半,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房梁。
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那三十名甲士散在四周,有的靠著牆打盹,有的在餵馬,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王將軍回來了!”一個眼尖的甲士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王程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大步朝驛站裡走去。
驛站正廳是個土坯房,門框歪歪斜斜的,掛著半截破門簾。
王程掀簾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裡的李靖夫婦。
李靖被反綁著雙手,身上貼著那張封靈符,靠牆坐著,閉著眼,臉色灰敗。
他聽見動靜,睜開眼,目光落在王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閉上。
殷氏蜷縮在他身邊,雙手也被綁著,頭髮散亂,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
喜媚坐在對面的一張破椅子上,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裙,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可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也沒甚麼血色。
聽見簾子響,她抬起頭,看見王程,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將軍!”
她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受傷了?”
“皮外傷。”王程說,“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
喜媚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跟之前那些刻意做作的嬌媚不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歡喜。
“王將軍,你真是太厲害了!”
她拉著王程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昨晚你一個人把那個煞星引走,我們才能順利得手。你知不知道,那個哪吒有多厲害?
一槍就把地炸了個坑!你居然能從他手裡跑掉,還跑了一整夜!”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娘娘過獎了。”
“沒過獎沒過獎!”
喜媚連連擺手,眼中滿是亮光,“我算是服了。你白天說先引開哪吒再動手,我沒聽,結果連關都進不去。
晚上聽了你的,一下子就成功了。王將軍,你這腦子,比那些只會拍馬屁的廢物強一萬倍!”
申公豹從角落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也湊了上來:“王將軍確實厲害。貧道在崑崙修行多年,見過不少能人異士,可像將軍這般有勇有謀的,還真不多見。昨晚那一手調虎離山,用得妙啊!”
他豎起大拇指,嘖嘖稱歎,“那哪吒追著將軍跑了一夜,等他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將軍這是拿自己當餌,把魚釣走了,讓咱們在後面收網。高,實在是高!”
王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道長過譽了。若非道長拖住金吒木吒,喜媚娘娘也脫不了身。這一功,是咱們大家的。”
申公豹聽他這麼說,臉上笑得更歡了,連連擺手:“哪裡哪裡,貧道就是打打下手。真正的主心骨,還是將軍你!”
喜媚在一旁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偷偷看了王程一眼,心想:這人不僅本事大,腦子好,還這麼會說話。難怪姐姐說他不簡單。
“行了,”王程打斷兩人的恭維,“此地不宜久留。李靖夫婦被劫,陳塘關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哪吒雖然被引走了,但他遲早會追上來。咱們得趕緊回朝歌。”
喜媚和申公豹都點了點頭。
車隊收拾停當,朝南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