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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金人要議和

2026-05-09 作者:落塵逐風

七月十二,深夜。

左丞相府,書房。

燭火通明,映照著完顏希尹憔悴的臉。

他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北疆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城池、兵力部署。

對面坐著兩人。

一個是完顏粘罕,臉色灰敗,眼中再無往日驕狂,只有深沉的疲憊和悲涼。

另一個是漢臣韓企先,原遼國進士,投金後官至尚書右丞,以智謀著稱。

“訊息……封不住。”

韓企先聲音乾澀,“潰兵太多,已有人逃回上京周邊。民間已有傳言,說……說王程是天神下凡,專為滅金而來。”

完顏粘罕一拳砸在桌上:“該死!這些廢物!打仗不行,逃命傳謠倒快!”

“現在說這些無用。”

完顏希尹揉了揉眉心,“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耶律餘睹和完顏闍母的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達長城一線。

這半月……若王程真打過來,北疆那些殘兵,能擋幾日?”

書房內一片沉默。

誰都清楚答案——擋不住。

別說幾日,恐怕王程兵鋒一到,便是望風而降。

“蒙古和西夏那邊呢?”完顏粘罕問。

“已派了八百里加急。”

完顏希尹道,“但……克烈部的王汗老奸巨猾,塔塔兒部與我素有仇怨,他們會不會真出兵,難說。

至於西夏……李乾順那個牆頭草,見我大金新敗,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指望他全力相助,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韓企先忽然開口:“丞相,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韓企先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下官以為……或許……該考慮議和。”

“甚麼?!”

完顏粘罕猛地站起,眼珠子瞪得滾圓:“韓企先!你再說一遍?!”

“議和。”

韓企先重複,語氣平靜,卻字字驚心,“向宋國稱臣納貢,歸還幽雲十六州,換……換王程退兵。”

“放屁!!”

完顏粘罕暴怒,“我大金自太祖起兵,滅遼壓宋,何曾向人低過頭?!稱臣納貢?歸還幽雲?韓企先!你是漢人,便如此向著宋國嗎?!”

韓企先臉色不變:“元帥息怒。下官此言,非為宋國,實為……大金。”

他看向完顏希尹,又看向完顏粘罕,目光沉痛:

“敢問二位,以如今局勢,硬拼,可有勝算?”

完顏粘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聯合蒙古西夏,可能擋住王程?”

依舊沉默。

“既無勝算,又擋不住……”

韓企先聲音更輕,卻如重錘,“那等王程整頓兵馬,大舉北伐之日,便是我大金……亡國之時。”

“啪嗒。”

完顏希尹手中的筆掉在桌上。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許久,完顏粘罕頹然坐下,雙手抱頭,聲音嘶啞:“可……可若議和……我大金顏面何存?太祖太宗泉下有知……”

“顏面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韓企先反問,“昔年越王勾踐臥薪嚐膽,終滅吳雪恥。漢高祖白登之圍,亦曾向匈奴和親納貢。

一時的屈辱,若能換得喘息之機,待國力恢復,他日未嘗不能捲土重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可若連國都沒了……還談甚麼顏面?談甚麼雪恥?”

完顏粘罕渾身顫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完顏希尹閉著眼,久久不語。

燭火將他臉上深刻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這位以智謀著稱的女真丞相,此刻彷彿老了十歲。

“此事……太大。”他緩緩開口,聲音疲憊,“需陛下聖裁。”

“但陛下會同意嗎?”韓企先問。

完顏希尹沉默。

陛下……那個驕傲如鷹、視漢人如豬狗的金國皇帝,會同意向宋國稱臣納貢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不同意……大金,恐怕真的沒有未來了。

七月十三,皇宮御書房。

完顏吳乞買看著跪在面前的完顏希尹、完顏粘罕和韓企先,聽完韓企先的“議和”之策,臉色鐵青。

“稱臣……納貢……歸還幽雲……”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韓企先,你好大的膽子。”

韓企先伏地叩首:“臣死罪。但臣所言,句句為大金江山社稷著想。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青山?”

完顏吳乞買慘笑,“朕的青山,已經被王程一把火燒了大半!如今你還要朕親手把剩下的也送出去?!”

“陛下!”

完顏希尹也跪了下來,老淚縱橫,“臣知此議恥辱。可……可若不如此,王程兵鋒一至,我大金……恐有滅頂之災啊!”

“那就跟他拼了!”

完顏吳乞買嘶吼,“朕親自帶兵南下!便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絕不做那搖尾乞憐的懦夫!!”

“陛下三思!!”三人齊齊叩首。

完顏粘罕抬起頭,淚流滿面:“陛下!臣……臣何嘗不想與王程決一死戰?可戰,也要有可戰之兵啊!

如今北疆精銳盡喪,新調之兵尚未抵達,倉促迎戰,不過是讓將士們白白送死!”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祖宗基業,毀在朕手裡?!”完顏吳乞買聲音哽咽。

御書房內,一片悲涼。

燭火搖曳,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長長的,扭曲著,如同鬼魅。

許久,韓企先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是虛名重要,還是實利重要?”

完顏吳乞買看向他。

“稱臣納貢,是虛名。幽雲十六州,本就是漢地,歸還宋國,於我大金而言,不過是丟掉一塊難啃的骨頭。”

韓企先道,“但換來的是甚麼?是王程退兵,是宋國暫時滿足,是我大金喘息之機。”

“有了這個喘息之機,陛下可整頓內政,恢復生產,訓練新軍,聯絡盟友。待元氣恢復,北疆穩固,屆時……”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屆時,是戰是和,主動權不又回到陛下手中了嗎?”

完顏吳乞買死死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緩兵之計?”

“正是。”

韓企先點頭,“議和,非是真和,而是以空間換時間。宋國如今內鬥不休,皇帝昏庸,奸臣當道。

王程雖勇,終究是臣子,功高震主,必遭猜忌。只要拖得一時,待宋國內亂,或王程被削權調離,北疆之危,自解。”

完顏吳乞買沉默了。

他揹著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的臉色就變化一分。

憤怒、屈辱、不甘、掙扎、猶豫……最後,定格為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理智。

他終於停下腳步,背對三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若議和……宋國,會答應嗎?”

聲音嘶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韓企先心中一震,知道陛下……動搖了。

“必會答應。”

他連忙道,“宋國君臣,最重虛名。陛下若肯稱臣,歸還幽雲,於宋國而言,乃是蓋世奇功,足以載入史冊。那宋帝趙佶,好大喜功,定會欣然接受。”

“況且,”他補充道,“王程雖勇,但北伐耗資巨大,糧草軍需皆需後方補給。宋國國庫空虛,未必支撐得起長期戰爭。此時議和,正合他們心意。”

完顏吳乞買緩緩轉過身。

燭光下,他的臉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袋深重,鬢角斑白。

“既如此……”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決然。

“擬旨吧。”

“遣使赴宋,議和。”

七月十四,寅時三刻。

天色未明,上京城門悄然洞開。

三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城門,向南疾馳而去。

馬上騎士,皆著黑衣,揹負密封銅筒。

他們是大金國派往宋京汴梁的議和密使。

為首者,名喚完顏宗賢,乃皇室遠支,通曉漢文,精於辭令。

臨行前,完顏吳乞買親自召見,只給了一句話:

“不惜一切代價,務求議和成功。”

“若宋國要朕稱臣……便稱臣。”

“若宋國要朕納貢……便納貢。”

“只要……能保住大金江山。”

說這話時,完顏吳乞買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空洞的、燃燒殆盡的灰燼。

完顏宗賢領命時,心中悲涼如冰。

曾幾何時,大金鐵騎南下,逼得遼國天祚帝倉皇逃竄,逼得宋國徽欽二帝青衣獻俘。

如今,不過數年,風水輪轉。

輪到他們,要向昔日的階下囚,搖尾乞和了。

馬蹄聲急促,踏碎了黎明的寂靜。

完顏宗賢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上京城輪廓。

那座雄渾的、他曾引以為傲的皇城,此刻在晨霧中,竟顯得如此……脆弱。

“駕!!”

他狠狠一抽馬鞭,再不回頭。

時間,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在王程徹底消化戰果、整頓兵馬之前,讓宋國皇帝答應議和。

否則……一切皆休。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從會寧府到汴梁,三千里路。

他們要在十日內,趕到。

七月十五,幽州,節度使府。

王程站在沙盤前,看著上面插滿小旗的北疆地形。

張叔夜、王稟侍立兩旁,岳飛則剛從雲州趕回,風塵僕僕。

“王爺,”岳飛指著沙盤上一處,“末將已探明,金國正從遼東、河北調兵,約五萬人,正向古北口、居庸關一線集結。

另外,蒙古克烈部、塔塔兒部皆有異動,似在集結騎兵。”

王程點頭:“預料之中。完顏宗望一死,金國北疆空虛,必會調兵填補。至於蒙古……趁火打劫,是他們的老本行。”

“王爺,要不要末將領兵先發制人,擊潰金國援軍?”岳飛眼中閃著戰意。

“不急。”

王程搖頭,“新調之兵,士氣低落,且不熟悉地形。讓他們在長城一線耗著,反而牽制金國更多資源。”

他頓了頓,看向西方:“西夏那邊呢?”

“尚無動靜。”

王稟道,“但探子回報,西夏國主李乾順近日頻繁召見大臣,恐在權衡利弊。”

“讓他權衡去。”

王程淡淡道,“西夏若聰明,便該按兵不動。若敢伸手……”

他眼中寒光一閃:“本王不介意,多滅一國。”

平淡的語氣,卻讓在場幾人都感到一股凜冽殺意。

張叔夜沉吟道:“王爺,如今局勢,於我有利。但久戰必疲,且糧草軍需耗費巨大。朝廷那邊……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宋國國庫,快空了。

王程自然知道。

北伐以來,數萬大軍糧餉、軍械、賞賜,皆由朝廷供應。

趙佶雖然全力支援,但大宋積弊已久,國庫本就空虛,如今已是寅吃卯糧。

若再拖下去,不用金國反擊,後方自己就先垮了。

“本王心中有數。”

王程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十日。十日後,本王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北伐方略——不是如何進攻,而是如何……以戰養戰。”

“以戰養戰?”王稟一愣。

“不錯。”

王程手指在沙盤上劃過,“幽雲十六州,土地肥沃,商路暢通。如今大半已在我手,為何不能自給自足?”

張叔夜眼睛一亮:“王爺是說……在收復之地,恢復生產,整頓稅收,以本地之財,養本地之兵?”

“正是。”

王程點頭,“與其千里迢迢從江南運糧,不如就地取食。不僅節省損耗,更能穩固統治,收攏民心。”

岳飛恍然大悟:“末將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軍屯,讓將士們閒時耕種,戰時出征!”

“不止軍屯。”

王程道,“鼓勵流民返鄉,分發土地農具,減免賦稅。商人往來,給予保護。

要讓百姓知道,跟著本王,有飯吃,有衣穿,有太平日子過。”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得民心者,得天下。”

這話一出,張叔夜和王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絲隱隱的激動。

王爺這是……不僅要在軍事上擊敗金國,更要在治理上,徹底掌控北疆啊。

“老臣……明白了。”

張叔夜深深一揖,“王爺放心,此事老臣親自督辦,定讓北疆在最短時間內,恢復生機。”

“嗯。”

王程又交代了幾句,便讓眾人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金國此刻,應該亂成一團了吧?

議和?調兵?聯合蒙古?

無論他們做甚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大勢,已在他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穩穩地,一步一步,將這片土地,徹底握在掌中。

至於朝廷那邊……

王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趙佶若聰明,就該知道,如今能保住大宋江山的,是誰。

若他不聰明……

王程不再想下去。

有些事,時機到了,自然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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