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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元春懷孕

2026-05-09 作者:落塵逐風

時維七月,序屬三夏,但北地邊塞,風物已與汴梁大不相同。

天更高,雲更淡,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再是帝都的浮華香膩,而是泥土的腥氣、草木的倔強,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經久不散的……鐵鏽與血火的味道。

五萬大軍,歷經半月跋涉,終於抵達了此行的北疆核心——幽州城。

當那雄渾蒼涼、飽經戰火的巨大城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隊伍中不同的人,心中湧起的是截然不同的波瀾。

張成、趙虎這些老卒,面色如常,眼神裡只有回到熟悉戰場的沉穩與警惕。

幽州,他們在此血戰過,守衛過,這裡的每一塊牆磚,彷彿都浸透著他們熟悉的汗與血。

賈探春騎在馬上,一身火紅皮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深吸一口北地乾爽凜冽的空氣,胸中豪情激盪。

這是她嚮往的沙場,是證明她宣威將軍價值的地方!

她緊握韁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方的城池與山川地勢,腦海中已開始勾勒未來的戰局。

而與他們的平靜或激昂相比,第一次深入北地的幾人,感受則強烈得多。

尤三姐勒住馬,瞪大了那雙風流靈巧的眸子,咋舌道:“好傢伙!這城牆比汴梁的看著還厚實!怪不得金狗打不下來!”

她臉上沒有恐懼,只有興奮和新奇,彷彿來的不是邊關危城,而是甚麼了不得的名勝古蹟。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手持雙刀,在城頭與金兵廝殺的英姿了。

薛寶釵依舊端莊地坐在馬上,只是微微抿著的唇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這就是哥哥薛蟠葬身之地,也是……王程權力基石所在。

這裡的荒涼與肅殺,與她熟悉的錦繡叢生、溫柔富貴的金陵和汴梁,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披風,感到一股寒意。

那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裡,王熙鳳死死攥著車窗邊緣。

她的目光穿透簾幕,死死盯著幽州城,彷彿要將這座城池看穿。

“璉二……你是在這裡……還是更北?”

她心中默唸,巨大的悲傷、渺茫的希望和旅途的勞頓交織在一起,讓她本就憔悴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枯槁。

這裡的風,似乎都帶著亡魂的嗚咽。

而所有人中,心情最為激盪澎湃的,莫過於岳飛。

他騎在黃驃馬上,身姿挺得筆直,如同他手中那杆即將飲血的長槍。

望著眼前這座在漢家兒郎心中意義非凡的古城,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幽雲……幽雲之地!”

他心中無聲地吶喊,“自石晉割讓,淪於胡虜之手百餘載!多少仁人志士,夢寐以求便是收復故土!而如今,我岳飛,竟真的踏上了這片土地!而且是追隨秦王殿下!”

他的目光投向大軍最前方,那個玄甲墨氅、如山嶽般沉穩的背影,眼中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敬與傾佩。

涿州大捷,幽州堅守,薊州潰敗後的力挽狂瀾……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眼前這位秦王殿下親手締造!

是他,將漢家的旗幟,重新插上了幽州的城頭!

“鵬舉立志,精忠報國,驅逐胡虜!能追隨如此雄主,實乃三生有幸!此生,定當竭盡全力,助王爺光復舊疆,直搗黃龍!”

一股滾燙的豪情在他胸中奔湧,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新佩刀,那是出發前,秦王親衛營統一配發的,刀鋒冰冷,卻熨帖著他火熱的心。

大軍行至城下,幽州城門早已大開。

以張叔夜、王稟為首的一眾留守文武官員,頂盔摜甲,肅立道旁迎接。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如釋重負。

“臣等,恭迎秦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王程勒住烏騅馬,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諸位辛苦了。起身吧。”

張叔夜上前一步,老眼微紅,聲音帶著些許哽咽:“殿下……您可算回來了!老臣……老臣日夜懸心,如今總算能把這副擔子交還殿下,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王稟更是直接,哈哈大笑著捶了捶自己的胸甲:“王爺!您再不來,末將這渾身骨頭都快生鏽了!金狗最近雖然消停,但小股騷擾不斷,憋屈死俺了!就等著您回來,帶咱們殺出去,痛快痛快!”

看著這兩位老將真情流露,王程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許,他翻身下馬,親手扶起張叔夜:“老將軍鎮守後方,統籌糧草,安撫流民,功莫大焉。王總管練兵備戰,亦是有功。幽州能穩住,全賴二位。”

他這話並非虛言。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北地局勢初定,百廢待興,還要時刻提防金兵反撲,張叔夜和王稟壓力極大。

如今王程歸來,他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當晚,節度使府內設下宴席,雖不算奢靡,但肉食管夠,酒水充足,算是為秦王接風洗塵,也安撫遠道而來的將士。

席間,張叔夜、王稟詳細彙報了近期北地軍情、民生狀況。

王程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皆切中要害。

賈探春、薛寶釵等人也在偏廳另有宴席,由女眷作陪。

尤三姐對北地的烤羊肉讚不絕口,薛寶釵則吃得很少,更多是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王熙鳳稱病未出,獨自在安排好的小院裡,對著孤燈發呆。

宴席散去,眾人安頓下來。

連續行軍半月的疲憊襲來,除了必要的崗哨,整個幽州城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王程並未立刻休息。他處理完幾件緊急軍務後,對張成吩咐道:“明日若無要事,不必尋我。”

張成心領神會:“爺是要去……?”

王程“嗯”了一聲,目光投向城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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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矇矇亮,王程便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未帶隨從,隻身一人,騎著烏騅馬,悄然出了幽州城南門,向著西南方向那片熟悉的僻靜林地而去。

輕車熟路地來到那處小院外,叩響門環。

幾乎是立刻,門就被拉開了,露出抱琴那張驚喜交加的臉:“國公爺!您……您真的來了!”

她連忙讓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王程邁步而入,院中依舊整潔,那幾株老梅早已謝了,換上了鬱鬱蔥蔥的石榴樹,開著火紅的花。

賈元春顯然早已起身,正站在廊下翹首以盼。

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素雅襦裙,小腹處已能看出微微的隆起。

看到王程的瞬間,她的眼睛如同被點亮的星辰,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臉頰飛上紅霞,比那石榴花還要嬌豔。

她下意識地向前疾走兩步,聲音帶著顫抖和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夫君!”

王程快步上前,在她即將撲入懷中前,手臂已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肢,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冷峻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訝異與驚喜。

“你……”

他低沉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賈元春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與幸福,還有一絲羞澀。

她拉起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哽咽卻滿是甜蜜:“快兩個月了……你走後才發現的……夫君,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掌心下,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生命的溫熱與輕微的悸動。

饒是王程心硬如鐵,此刻心中也彷彿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不同於戰場征服,不同於權柄在握,這是一種血脈延續的、紮根於生命本身的觸動。

他收攏手臂,將賈元春更緊地擁入懷中,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持久的吻。

“很好。”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辛苦你了。”

賈元春緊緊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心安的氣息,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是喜悅的淚水。

“不辛苦……只要你和孩子都好,我怎樣都願意……夫君,我好想你……”

兩人相擁片刻,才相攜走入屋內。

早飯早已備好,依舊是清淡可口的家常小菜。

席間,賈元春的話明顯多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兩個月來的瑣事:孕期反應、抱琴學著做的安胎藥膳、對他在前線安危的日夜擔憂、還有對孩子未來的憧憬……

王程大多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或回應一句。

氣氛溫馨而寧靜,彷彿外界的一切紛爭戰亂都被隔絕在了這小院之外。

抱琴在一旁伺候著,看著娘娘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充盈著幸福的光彩,再看看秦王殿下那難得緩和的臉色,心中也替主子感到無比開心。

飯後,王程陪著賈元春在院中慢慢散步。

“北地苦寒,你又有孕在身,此地不宜久留。待我穩定前線局勢,便安排人送你去太原或者真定府安置,那裡條件好些,也安全。”王程規劃著。

賈元春卻搖了搖頭,依賴地挽著他的手臂:“我不去別處,就在幽州等你。離你近些,我心裡踏實。這裡有張老將軍派來的穩婆和醫官,抱琴也照顧得很好,你放心。”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是你的女人,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你在前方征戰,我就在後方為你祈福,守著我們的孩子等你回來。”

王程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知道拗不過她,便也不再勉強,只是叮囑道:“既如此,萬事小心,有事立刻讓抱琴去找張成。”

“嗯,我知道。”

賈元春甜甜一笑,將頭靠在他肩上。

王程在這小院裡留了兩日。

這兩日,他彷彿暫時拋開了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身份,只是一個即將為人父的丈夫。

他會陪著元春在夕陽下散步,聽她撫琴,甚至在她午睡時,拿著兵書守在一旁。

賈元春則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愛人就在身邊,孩子在她腹中健康成長,這幾乎是她過去在深宮中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她珍惜著每一刻的溫存,恨不得時光就此停駐。

然而,軍國大事終究容不得長久耽於溫柔鄉。

第三日清晨,王程必須返回幽州城了。

離別時,賈元春依舊強忍著淚水,為他整理好衣袍,一遍遍地叮囑:“戰場上刀劍無眼,定要小心……我和孩子在這裡等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王程看著她微紅的眼圈和努力維持的笑臉,心中微軟,再次將她擁入懷中,沉聲道:“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等我。”

說完,他毅然轉身,跨上烏騅馬,不再回頭。

賈元春倚著門框,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道盡頭,才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她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低語道:“寶寶,爹爹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去打壞人了,我們會等他回來的,對不對?”

抱琴默默遞上帕子,心中亦是一片酸澀與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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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回到幽州節度使府,剛踏入書房,薛寶釵和賈探春便聯袂求見。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探春,眉宇間帶著憤懣之色。

“王爺,”薛寶釵斂衽一禮,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剛收到神京傳來的訊息,是關於……寧國府四妹妹惜春的。”

賈探春快人快語,忍不住介面道:“王爺!珍大哥他……他簡直昏了頭!為了贖蓉哥兒回來,竟然……竟然答應金人的條件,要把惜春妹妹送去北地和親!”

她將賈珍如何收到賈蓉血書,如何逼迫惜春,惜春如何求助無門,最終被送往北地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說到激動處,探春眼圈發紅,語氣哽咽:“惜春妹妹她才多大?性子又孤介,這一去,豈不是羊入虎口?老祖宗她們……她們竟然也……”

薛寶釵在一旁補充道:“此事在神京已引發物議,御史亦有彈劾,然朝廷似乎……默許了。如今韓家、馮家等有被俘子弟的,恐怕也會效仿。”

她們說完,都看向王程,希望他能有所表示。

畢竟,惜春名義上也是他的“小姨子”。

王程坐在帥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面色平靜無波,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書房內靜默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半晌,王程才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面帶期盼的薛寶釵和賈探春,語氣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了。”

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薛寶釵和賈探春皆是一怔。

探春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寶釵悄悄拉了下衣袖。

寶釵敏銳地察覺到,王程的反應並非冷漠,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諱莫如深的平靜。

這背後,或許有她們無法揣度的考量。

“是,王爺。妾身等告退。”

薛寶釵拉著還有些不甘的探春,躬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探春忍不住低聲道:“寶姐姐,王爺他……”

寶釵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三妹妹,王爺的心思,不是我們能妄加揣測的。他既然說‘知道了’,便是已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如何處置,何時處置,自有他的道理。眼下北伐在即,萬事當以軍國為重。”

探春聞言,默默點了點頭,只是心中對惜春的命運,依舊充滿了擔憂與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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