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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幽雲我王程自取之

2026-05-09 作者:落塵逐風

護國公府,漱玉軒。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庭中幾株老梅映在窗紙上,如同水墨畫就。

室內暖融,炭盆裡銀霜炭燒得正旺,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卻驅不散瀰漫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史湘雲坐不住,在屋裡來回踱步,鑲著雪白風毛的錦緞靴子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幾無聲息,只那緊蹙的眉頭和不時望向窗外的焦灼眼神,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猛地站定,看向榻上閉目養神的王程:“夫君,那金狗怎地如此無恥!打不過你,便想出這等下作法子!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嗎?”

尤三姐一身火紅的騎裝,此刻卻沒了往日的潑辣張揚。

只抿著唇,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條馬鞭的鞭梢,恨恨道:“可不是!那些朝堂上的老爺們,平日裡鬥得跟烏眼雞似的,這會兒怕是都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夫君,你可千萬不能答應!”

晴雯挨著熏籠站著,一雙俏眼瞪得溜圓,手裡捏著的繡花帕子都快擰成了麻花:“爺!咱們可不能去那勞什子金國!聽說那邊的人一年到頭不洗澡,吃生肉,公主又如何?還能有咱們府裡的姐妹貼心?”

鴛鴦端著剛沏好的熱茶過來,輕輕放在王程手邊的小几上,雖強自鎮定,但眼底的憂色卻掩不住:“爺,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說……說官家都被說動了心。這可如何是好?”

她掌管內宅,訊息最是靈通,深知此事兇險。

賈探春坐在稍遠處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素來有決斷,此刻亦是心亂如麻,沉吟道:“此事關乎國土,更關乎夫君名節。金人此計,歹毒異常。接與不接,皆是兩難。”

她看向王程,目光復雜,“只怕……朝廷那些相公,正等著夫君表態。”

迎春身子才好些,斜倚在軟枕上,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被角,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敢落下,生怕再給王程添亂。

薛寶釵與薛寶琴姐妹坐在一處。

薛寶琴年紀小,藏不住心事,小臉繃得緊緊的,滿是擔憂。

薛寶釵則依舊是那副端莊模樣,只是手中那串溫潤的沉香木念珠,捻動的頻率比平日快了些許。

她抬眼看向王程,見他依舊氣定神閒,心中稍安,緩聲道:“爵爺必有成算,姐妹們稍安勿躁,莫要自亂陣腳。”

王程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明豔、或嬌俏、或溫婉,此刻卻統一寫滿擔憂的面容,嘴角竟是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揭開蓋碗,輕輕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急甚麼?天塌不下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金人此招,看似陽謀,實則黔驢技窮。他們怕了,才會想出這等法子。至於朝廷……”

他冷哼一聲,將茶盞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有些人巴不得我選錯一步,好落井下石。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見他如此從容,眾女雖然心中依舊忐忑,但那緊繃的氣氛卻不由得緩和了幾分。

史湘雲湊過來,挨著他坐下,扯著他衣袖:“夫君,你真有辦法?”

王程拍了拍她的手,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待會兒宮裡來人,我出去一趟。你們在府裡好生待著,該用膳用膳,該歇息歇息,不必擔心。”

正說著,外頭傳來張成沉穩的聲音:“國公爺,宮裡有旨,宣您即刻入宮,文德殿見駕。”

來了!

眾女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王程卻神色不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玄色暗紋錦袍的褶皺,對眾人投來的目光微微頷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史湘雲追到門口,看著他那挺拔如松、彷彿能扛起一切風雨的背影消失在抄手遊廊的盡頭,用力握了握拳,低聲道:“一定沒事的!”

尤三姐也走到她身邊,望著空蕩蕩的廊下,喃喃:“夫君一定會有辦法的……”

薛寶釵垂下眼瞼,繼續捻動念珠,只是那頻率,終究是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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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文德殿。

夕陽的金輝透過高窗,斜斜地照進大殿,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長長的窗欞影子。

殿內百官肅立,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緩緩開啟的殿門處。

王程邁步而入。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並未著甲冑朝服,身形挺拔,步履沉穩。

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股淵渟嶽峙、冷硬如鐵的氣息,卻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無數道目光,複雜的、審視的、擔憂的、幸災樂禍的、冷眼旁觀的,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身上。

龍椅上的趙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手指用力摳著龍椅的扶手。

他看著王程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煩躁和不安。

這人……為何還能如此鎮定?

他難道不知自己已身處懸崖邊緣?

秦檜站在文官佇列前列,低垂著眼瞼,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王程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張叔夜、王稟等將領則屏住了呼吸,拳頭暗自握緊,既希望王能力挽狂瀾,又深知此事之難,幾乎無解。

王程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行至御階之下,依禮躬身:“臣王程,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沒有絲毫波瀾。

趙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富有威嚴:“王愛卿平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百官,又落回王程身上,開始按照與心腹商議好的劇本,假仁假義地說道:“愛卿想必也已聽聞。金國遣使前來,言及……言及仰慕愛卿之勇武,其國主願招愛卿為駙馬,並以……幽雲十六州為聘。”

說到“幽雲十六州”時,他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仔細觀察著王程的表情,希望能從中看到一絲掙扎或貪婪。

然而,沒有。

王程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趙桓心中那股無名火更旺,他強壓下去,繼續道:“此事關乎兩國邦交,更關乎我大宋國土。朕與諸卿商議良久,皆覺此事……甚為棘手。金人所求者,愛卿也。故而,朕想聽聽愛卿之意。”

他將“皮球”輕輕踢了過去,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寬容”與“為難”:“愛卿於我大宋,有擎天保駕之功。無論愛卿作何抉擇,朕……雖心有不捨,亦當以國事為重,細細斟酌。”

這話說得漂亮,實則將所有的壓力和道德抉擇都推到了王程一人身上。

殿內愈發安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王程的回答。

許多等著看笑話的官員,如賈政一黨的某些人,臉上已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期待,等著看這位不可一世的護國公如何在這江山與忠義之間痛苦掙扎。

王程沉默著。

他微微垂下眼瞼,似乎在認真思考。

那沉吟的姿態,讓殿內的氣氛愈發凝滯。

趙桓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既希望他拒絕,又隱隱害怕他拒絕,那矛盾的心理幾乎要將他撕裂。

張叔夜等人更是手心冒汗,心中吶喊:“王兄弟,慎言啊!”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有些人幾乎要按捺不住時,王程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不再平靜,而是銳利如出鞘的寶劍,直射御座上的趙桓,更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交擊般的鏗鏘,清晰地迴盪在宏偉的殿宇中:

“陛下,金人之意,臣已知曉。”

他略一停頓,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然,幽雲十六州,乃我漢家故土,何需他金國來送?”

甚麼?!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王程無視眾人的反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沖天的豪氣與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漢家兒郎的疆土,自當由我漢家兒郎親手取回!仰賴敵國施捨,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他踏前一步,玄色衣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竟讓靠得近的幾個文官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金國今日能拿幽雲來換我王程,明日就能拿汴梁來換陛下!此等將國之安危繫於敵寇一念之間的行徑,與耿南仲之流割地求和有何區別?臣,恥於為之!”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趙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無法反駁。

“王程!你……你休得狂言!”

一個御史忍不住跳出來,指著王程喝道,“幽雲十六州,乃兵家必爭之地,險關重重,金人鐵騎駐守!豈是你說取就能取的?!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沒錯!王程,你莫要為了逞一時之快,誤國誤民!”立刻有人附和。

王程猛地轉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那幾個出聲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極致的譏諷與傲岸:

“狂言?誤國?”

他嗤笑一聲,聲震殿宇:

“我王程一生,言出必踐!我說能取,便能取!”

他再次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趙桓,斬釘截鐵,一字一句道:

“陛下!若信臣,予臣五千精騎!半年之內,臣必踏破幽雲,將燕雲故地,盡數獻於陛下階前!”

“五千騎兵?半年?”

“他瘋了不成?!”

“痴人說夢!簡直是痴人說夢!”

殿內瞬間譁然!如同滾油潑入了冷水,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王程這石破天驚的“狂言”驚呆了!

五千騎兵,對抗經營多年的金國重兵,還要在半年內收復幽雲十六州?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趙桓也徹底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看著階下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與張叔夜等將領的震驚和擔憂不同,以秦檜為首的一些官員,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心思——此子自尋死路!

正愁沒機會徹底扳倒他,他竟自己把刀遞了過來!

秦檜更是上前一步,看似憂國憂民,實則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對趙桓躬身道:“陛下!護國公既有如此膽魄,實乃……實乃國之干城!然空口無憑,軍國大事,非同兒戲啊!”

他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要將王程徹底架在火上烤,不容他反悔。

王程如何不知這些人的心思,他朗聲長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決絕,蓋過了殿內的嘈雜:

“臣,王程,願立軍令狀!”

他目光如炬,直視御座,聲音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若半年之內,不能收復幽雲十六州,臣,無需陛下動手,願自裁以謝天下!”

“好!”

這一聲,幾乎是幾個奸佞大臣下意識脫口而出,又趕緊忍住,但臉上的興奮與得意卻難以完全掩飾。

他們要的就是這句話!

軍令狀!自裁!

這可是在陛下和百官面前親口所言,再無轉圜餘地!

趙桓也被這決絕的軍令狀震得心神搖曳,他看著王程,彷彿已經看到這個心腹大患人頭落地的場景。

一股混合著解脫和扭曲快意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當場笑出聲來。

他強忍著,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激動的顫音:“愛卿……愛卿忠勇可嘉!朕,準你所請!”

一時間,殿內氣氛詭異,忠良之士憂心忡忡,奸佞之輩則心中狂喜,只覺得大事已定,只等半年後看好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已定,只待王程領命謝恩時,王程卻並未立刻躬身。

他挺直脊樑,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再次響徹大殿:

“陛下!臣若敗,自當獻上頭顱!可臣若勝了呢——”

他刻意停頓,銳利目光掃過秦檜等人瞬間僵住的臉,最後牢牢鎖定趙桓,一字一頓地問道:

“若臣,半年之內,果真收復我漢家百年失地,又當如何?!”

這一問,石破天驚!

剛剛還沉浸在“解決”王程喜悅中的趙桓和姦臣們,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愣住。

是啊,若是他……真的做到了呢?

那可是連太祖太宗都未能完成的偉業!若是成了……

趙桓被王程那灼灼的目光逼視著,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收復幽雲的不世功勳誘惑著他,加上此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若在封賞上猶豫,豈不顯得毫無氣度,寒了將士之心?

更何況,他內心深處,絕不認為王程真能憑五千騎兵做到!

電光火石間,趙桓已被那“千古一帝”的虛名和僥倖心理衝昏了頭腦。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因為激動,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著破音,幾乎是吼了出來:

“若愛卿真能建此不世之功,為我大宋收復百年故土!朕——”

他手臂一揮,彷彿要斬斷一切疑慮,擲地有聲地許諾:

“便裂土封王,以酬愛卿!朕,封你為王!”

“轟——!”

封王!

非趙姓而封王!

這在國朝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重賞!

殿內再次一片譁然!

秦檜等人臉色劇變,想要開口勸阻,卻見趙桓一臉決然,且話已出口,金口玉言,如何能收?

他們只能暗自咬牙,心中祈禱王程必敗。

王程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承諾,他只是深深一揖,聲音平靜卻帶著斬斷一切後路的堅定:

“臣,王程,領旨!必不負陛下所託!”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透過窗欞,恰好籠罩在他身上,將那玄色身影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恍若戰神臨凡。

文德殿內,眾生百態,驚愕、震撼、敬佩、懷疑、嫉妒、期待……種種情緒交織。

而王程,已然將所有人的目光與心思,都引向了那遙遠的、血與火交織的北地疆場。

一場以五千鐵騎搏萬里河山、賭上性命與王爵的驚天豪賭,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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