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軍大營,中軍帳。
龍吉公主掀簾而入時,王程正和岳飛看地圖。
岳飛站在案側,手指點在地圖上西岐城北的位置,低聲說著甚麼。
看見龍吉公主進來,他直起身,抱了抱拳,看了王程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
帳中只剩下兩人。
龍吉公主站在帳中央,看著王程。
王程也看著她。
“將軍,”她開口,聲音沙啞,“龍吉想好了。”
“說。”
龍吉公主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鐵甲碰撞的嘩啦聲在安靜的帳中格外清晰。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發澀:“龍吉……答應將軍。”
王程低頭看著她。“答應甚麼?”
龍吉公主咬著唇,臉漲得通紅,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連那露在外面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答應……做將軍的人。”
“大聲點。沒聽清。”
龍吉公主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牙沒讓掉下來。
“龍吉說——龍吉答應將軍!做將軍的人!”
她的聲音在帳中迴盪,帶著三百年積攢的驕傲被碾碎後的委屈和不甘。
王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龍吉公主踉蹌著站穩,低著頭,不敢看他。
王程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公主,你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王程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龍吉公主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王程,你——你混蛋。”
“公主說過了。”
“你——你欺負人。”
“公主也說過了。”
龍吉公主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她咬著唇,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薛寶琴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粥和幾碟小菜。
她看見龍吉公主站在王程面前,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夫君,該用午膳了。”
她把托盤放在案上,目光從龍吉公主臉上掃過,又移開,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瞭然。
“公主,要不要一起用?”
龍吉公主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
“多謝。”
三人在案前坐下。
龍吉公主坐在王程對面,薛寶琴坐在他身側。
粥是粳米熬的,熬得濃稠,米粒已經開了花,上面撒了幾粒枸杞和幾顆紅棗,紅白相間。
龍吉公主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好喝。”
薛寶琴笑了笑。“公主喜歡就好。”
王程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喝著粥。
帳中安靜了片刻,氣氛有些微妙。
“將軍,”龍吉公主放下碗,“龍吉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說。”
“姜子牙派龍吉來,不只是為了殺將軍。”
王程看著她。
“還為了甚麼?”
“還為了打探將軍的底細。”
龍吉公主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帛書,放在案上。
“將軍的兵力、將領、糧草、陣法,都在上面。龍吉還沒來得及送回去。”
王程拿起帛書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商軍各營的兵力部署,有將領名單和修為,有糧草輜重的數量和存放位置,還有九宮陣的陣型和破解之法。
他把帛書放下,看著龍吉公主。
“公主,你把這些交出來,就不怕姜子牙找你算賬?”
“龍吉已經背叛了他。怕有甚麼用?”
王程嘴角微微勾起。
“公主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怎樣?”龍吉公主看著他,“將軍又不放龍吉走。”
薛寶琴在一旁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公主,你說話比昨天好聽了。”
“哪裡好聽了?”
“昨天你說‘本宮’,今天你說‘龍吉’。改了稱呼,就是改了態度。”
龍吉公主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沒有說話。
午後,王程帶著龍吉公主在校場上走了一圈。
士兵們看見龍吉公主跟在王程身後,眼神都變了。
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絲敵意。
龍吉公主察覺到那些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揚起,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將軍,”她壓低聲音,“你的兵好像不太歡迎龍吉。”
“他們還不習慣。”王程沒有看她,“慢慢就習慣了。”
“龍吉怎麼才能讓他們習慣?”
“立功。”
龍吉公主咬了咬唇。
“將軍想讓龍吉立甚麼功?”
王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公主會甚麼?”
“劍法。可劍斷了。”
“除了劍法呢?”
龍吉公主想了想。“龍吉會彈琴。”
“彈琴能殺敵?”
龍吉公主搖頭。
“不能。可龍吉的琴聲,能鼓舞士氣。天庭的天兵天將出徵前,都會請龍吉彈一曲。”
王程看著她。
“公主願意為我的兵彈琴?”
龍吉公主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龍吉現在是將軍的人。將軍讓龍吉做甚麼,龍吉就做甚麼。”
“好。”王程轉身朝中軍帳走去,“今夜,公主在營中彈一曲。”
————
當夜,商軍大營。
篝火通明,幾十口大鍋架在火上,鍋裡燉著肉,香氣飄出十里地。
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校場中央搭了一個簡易的木臺,臺上放著一架古琴——是龍吉公主的侍女從驛館搬來的。
龍吉公主坐在琴前,一身月白色長裙,烏髮如雲,眉目如畫。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中,像一尊玉雕。
她的手指撫上琴絃,輕輕一撥。
“錚——”
琴聲如泉水,清冽悠揚,在夜空中迴盪。
士兵們安靜下來,看著臺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聽著那從來沒有聽過的琴聲。
龍吉公主閉上眼,手指在琴絃上游走,琴聲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萬馬奔騰,時而又如泣如訴。
她彈的是《破陣子》。
天庭的天兵天將出徵前,都會聽這首曲子。
琴聲中,士兵們彷彿看見了戰場——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戰馬嘶鳴,殺聲震天。
他們的熱血在沸騰,他們的眼睛在發光。
一曲終了,校場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好!”
“公主再彈一曲!”
“再彈一曲!”
龍吉公主睜開眼,看著那些歡呼計程車兵,嘴角微微勾起。
她轉頭看向站在臺側的王程。
王程正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冷峻的臉此刻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
他微微點了點頭。
龍吉公主笑了。
那笑容燦爛如花,眼中滿是歡喜。
她低下頭,手指又撫上了琴絃。
“錚——”
這一次,她彈的是《鳳求凰》。
———
夜漸深。
琴聲停了,士兵們三三兩兩散去,回帳歇息。
龍吉公主坐在臺上,手指還搭在琴絃上,沒有動。
“公主還不歇息?”
王程走上臺,在她身側坐下。
龍吉公主沒有看他。
“睡不著。”
“認床?”
龍吉公主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認床,是認人。”
王程看著她。
龍吉公主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將軍,龍吉以前從來不認人。走到哪兒睡到哪兒,天塌下來都能睡著。可自從認識將軍之後,龍吉就睡不著了。”
“為甚麼?”
“因為龍吉不知道,將軍甚麼時候會來欺負龍吉。”
王程嘴角微微勾起。
“公主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龍吉公主點頭,“將軍隨時隨地都會欺負龍吉。”
王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龍吉公主沒有躲,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將軍,龍吉今天在帳中跪下的時候,心裡在想一件事。”
“甚麼事?”
“龍吉在想——龍吉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將軍的。”
王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肩。
龍吉公主睜開眼,看著天上那輪明月。
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柔和。
“將軍,龍吉以前從來不信命。可龍吉現在信了。龍吉的命,就是遇見將軍。”
王程低頭看著她。“後悔嗎?”
“不後悔。”
龍吉公主搖頭,“龍吉只是覺得,老天爺跟龍吉開了個玩笑。讓龍吉活了三百年,就是為了遇見將軍。”
王程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龍吉公主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閉上眼。
“將軍,龍吉困了。”
“睡吧。”
“將軍抱著龍吉,龍吉睡不著。”
“為甚麼?”
“因為心跳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