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號角聲嗚嗚響起。
河岸上,西岐軍已經列陣完畢。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黑壓壓一片,從河岸這頭排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邊。
姜子牙騎在青騾上,從陣中走出。
身後跟著楊戩、哪吒、李靖,以及二十多個闡教三代弟子。
但今日,陣前多了幾個人。
不是楊戩,不是哪吒,也不是那些闡教弟子。
是三個女子。
為首的那個,一身大紅道袍,頭髮用紅繩束著,腰間掛著一對金鐧,面容妖豔,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媚意。
碧霄。
她騎在青鸞上,從陣中飛出,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陣前。
“王程!”
她的聲音清脆如鈴,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你個縮頭烏龜!躲在營裡不敢出來?讓女人替你打仗?你還是不是男人?”
商軍陣中,一片譁然。
鄧九公的臉色鐵青,手按刀柄。
岳飛的眉頭皺了起來。
賈探春的手已經按在了短刀上。
王程騎在馬上,面無表情。
“龍吉公主那個叛徒呢?”
碧霄的聲音更加尖利,“讓她出來!本姑娘要會會她!”
龍吉公主騎在白馬上,站在王程身後。
她的臉色沒有甚麼變化,可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
“將軍。”她策馬上前,走到王程身側,“讓我去。”
王程看著她。
“你認識她?”
“碧霄。三仙島的三霄娘娘之一。截教門人,趙公明的妹妹。”
“能打嗎?”
龍吉公主嘴角微微勾起。“能。”
“小心。”
龍吉公主策馬出陣,白馬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她手中沒有劍——劍斷了,只剩半截劍刃——她就握著那半截斷劍,策馬朝碧霄衝去。
碧霄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喲,龍吉公主!你不是投靠了王程嗎?怎麼,天庭的公主不當,跑去給凡間武將當小妾了?”
龍吉公主騎在白馬上,一身月白色勁裝,腰間掛著那柄斷劍,面容清冷。
“碧霄,”她在橋中央勒住韁繩,“你不是我的對手。”
碧霄冷笑一聲。
“是不是對手,打了才知道!”
她從馬上躍起,雙劍出鞘,劍光如匹練,直取龍吉公主面門。
龍吉公主沒有躲,斷劍出鞘,一劍迎上。
“鐺——!!!”
雙劍相撞,火星四濺。
碧霄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在地上,連退三步。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龍吉公主手中的斷劍。“你的劍不是斷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大的威力?”
龍吉公主沒有回答。
她策馬上前,斷劍一揮,一道劍光斬出,直取碧霄。
碧霄咬牙,雙劍交叉格擋。
“鐺——!!!”
碧霄被震得連退五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你——!”
“你輸了。”
龍吉公主收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碧霄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龍吉公主,眼中滿是不甘。
“撤!”碧霄轉身就跑。
————
西岐軍陣中,一片死寂。
姜子牙騎在青騾上,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氣,是放心。
碧霄跑回陣中,撲到姜子牙馬前。
“丞相,弟子……弟子沒用。”
姜子牙坐在案後,看著她,嘆了口氣。
“不是你沒用,是龍吉太厲害了。她在天庭修煉了三百年,劍法已經登峰造極。你打不過她,不丟人。”
碧霄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可是——可是弟子被她罵了!她說弟子的劍法不如姐姐,說弟子的金鐧不如哥哥的金蛟剪——她罵弟子不配做她的對手!”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她說得對。”
碧霄愣住了。
“你的劍法確實不如雲霄。你的金鐧確實不如趙公明的金蛟剪。”
姜子牙看著她,“可這有甚麼關係?你有你的長處。你的長處是甚麼?”
碧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的長處是聰明。”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你知道怎麼演戲,怎麼騙人。
你知道怎麼讓敵人放鬆警惕,然後一擊必殺。”
碧霄的眼淚掉了下來。“丞相……”
“別哭。”
姜子牙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龍吉公主在商營演戲,咱們也得配合她。明日,你再帶人去叫陣。
罵她,罵得越狠越好。把她罵出來,讓她打你。你輸了就跑,跑得越狼狽越好。”
碧霄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丞相的意思是——讓龍吉立功?讓她在商營站穩腳跟?”
“對。”姜子牙點了點頭,“她立了功,王程就會更信任她。王程信任她,她就有機會。”
碧霄沉默了片刻,用力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了。”
———
商軍陣中,一片歡呼。
士兵們揮舞著刀槍,大笑大叫。
“龍吉公主威武!”
“公主好本事!”
龍吉公主騎在馬上,聽著那些歡呼聲,嘴角微微勾起。
她回頭看了王程一眼。
王程正看著她,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龍吉公主也笑了。
她策馬跑回陣中,走到王程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王程伸手扶起她。
“起來。公主不必跪。”
龍吉公主站起身,看著他。
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歡喜,有得意,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羞澀。
“將軍,末將沒有給你丟臉。”
“沒有。”
龍吉公主笑了。
那笑容燦爛如花,眼中滿是歡喜。
薛寶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劍柄攥得咯咯響。
賈探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急。”
“可是——!”
“別急。”
賈探春看著龍吉公主的背影,目光幽深。
“她還不知道是敵是友。”
薛寶琴咬著唇,沒有說話。
當夜,商軍大營,中軍帳。
王程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龍吉公主坐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
帳簾掀開,賈探春走了進來。
“夫君,末將有事要跟你說。”
王程抬起頭。“說。”
賈探春看了一眼龍吉公主,欲言又止。
龍吉公主站起身。
“將軍,末將先出去。”
“不用。”王程說,“探春,你說。”
賈探春咬了咬唇。“
夫君,今日碧霄來叫陣,罵龍吉公主是叛徒。可末將覺得——碧霄的那些話,像是在配合她演戲。”
龍吉公主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王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探春,你先出去。”
賈探春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著王程那雙平靜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是。”她轉身走出帳外。
帳中只剩下王程和龍吉公主兩人。
燭火跳了跳,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龍吉公主放下茶碗,看著王程。
“將軍,你也覺得龍吉是在演戲?”
“不是。”王程搖頭,“公主想多了。”
龍吉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
“將軍,你說不是。可你身邊的人,不信我。”
“她們信不信,不重要。”王程看著她,“我信你。”
龍吉公主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龍吉公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將軍,謝謝你。”
王程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公主,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出戰。”
龍吉公主點了點頭,鬆開他的手,轉身朝帳外走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將軍,你方才說‘我信你’——是真的嗎?”
“真的。”
龍吉公主沒有再說甚麼,掀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