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軍大營,中軍帳。
龍吉公主坐在帳中一角,手裡捧著那半截斷劍,低頭看著劍刃上的缺口,一言不發。
她已經這樣坐了半個時辰。
帳簾掀開,王程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
龍吉公主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沒有躲,他也沒有移開。
“將軍,”她開口,聲音清冷,“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王程走到案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抿了一口。
“公主想讓我怎麼處置?”
“我不知道。”
龍吉公主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斷劍,“我輸了,隨你處置。”
帳中安靜了片刻。
燭火跳了跳,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公主,”王程放下茶碗,“你為甚麼要跟我走?”
龍吉公主抬起頭,目光平靜。
“我說了,欠你兩條命。”
“只是因為這個?”
“將軍覺得還有別的?”
王程看著她,沒有回答。
帳外傳來腳步聲,帳簾被人掀開,薛寶琴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碗粥和幾碟小菜。
她看見龍吉公主坐在角落裡,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夫君,該用晚膳了。”
她把托盤放在案上,目光從龍吉公主臉上掃過,又移開,“這位……公主,要不要一起用?”
龍吉公主看著她,站起身,抱拳。
“多謝。還未請教——?”
“薛寶琴,夫君的妻妾。”
龍吉公主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久仰。”
薛寶琴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審視。
“公主客氣了。請。”
三人圍著案坐下。
龍吉公主坐在王程對面,薛寶琴坐在他身側。
粥是粳米熬的,熬得濃稠,米粒已經開了花,上面撒了幾粒枸杞和幾顆紅棗,紅白相間,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龍吉公主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好喝。”
薛寶琴笑了笑。“公主喜歡就好。”
王程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喝著粥。
帳中安靜了片刻,氣氛有些微妙。
“將軍,”龍吉公主放下碗,“龍吉有個不情之請。”
“說。”
“龍吉想見見那九位女修。”
王程看著她。“為甚麼?”
龍吉公主沉默了片刻。“龍吉想跟她們學學那九宮陣。”
“那是我的陣。”王程說,“不是她們的。”
龍吉公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卻讓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那就跟將軍學。”
薛寶琴在一旁聽著,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沒有說話。
“明天再說。”王程站起身,“公主先歇息。寶琴,帶公主去她的帳篷。”
薛寶琴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龍吉公主面前。
“公主,請。”
龍吉公主也站起身,朝王程抱拳。
“將軍,龍吉告退。”
兩人走出中軍帳,沿著帳道往營地深處走去。
秋夜的風從北邊來,刮過連綿的帳篷頂,發出嗚嗚的聲響。
“公主,”薛寶琴忽然開口,“你為甚麼要跟將軍走?”
龍吉公主沒有回頭。
“我說了,欠他兩條命。”
“只是這樣?”
龍吉公主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薛寶琴。
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你覺得還有別的?”
薛寶琴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公主,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說假話。”
龍吉公主也笑了。“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片刻,薛寶琴轉身繼續往前走。
“公主的帳篷在前面,左邊那頂。”
“多謝。”
“不必謝。”薛寶琴沒有回頭,“公主,將軍是個好人。可他不傻。”
龍吉公主的腳步微微一頓。“我知道。”
薛寶琴走遠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風中。
龍吉公主站在原地,望著那頂屬於自己的帳篷,沉默了很久。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龍吉公主就起了床。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那柄斷劍。
她走出帳篷,看見營地裡計程車兵們已經開始操練了。
三千背嵬軍在空地上列陣,長槍如林,步伐整齊,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岳飛騎在黑馬上,手握長槍,面容剛毅。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千人,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龍吉公主站在帳前,看著那支軍隊,目光幽深。
這支軍隊沒有靈力,沒有靈光,沒有任何修士該有的東西,可他們站在那裡,三千人像一個人。
她想起碧霄說過的話——“那王程不是普通的凡人。”
確實不是。
能練出這樣軍隊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公主起得真早。”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龍吉公主轉身,看見賈探春正朝她走來。
她一身金色勁裝,腰間掛著短刀,周身靈光流轉。
“賈姑娘。”龍吉公主抱拳。
賈探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
“公主今日還要出戰?”
“不戰。”龍吉公主搖頭,“我跟將軍說了,今日跟你們學九宮陣。”
賈探春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公主看得上我們這點微末本事?”
“賈姑娘過謙了。”
龍吉公主看著她,“金吒、木吒都不是你們的對手。龍吉雖然不才,可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賈探春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公主說話,倒是比昨天中聽。”
“昨天龍吉是敵軍,今天是友軍。說話自然不一樣。”
賈探春沒有再說甚麼。
她轉身朝營地中央的空地走去。
“走,我帶你去見見姐妹們。”
空地上,九個人已經到齊了。
薛寶釵站在坤位,尤三姐站在離位,薛寶琴站在坎位,賈迎春、賈惜春、李紈、邢岫煙、妙玉各據其位,九道靈光在晨光中交相輝映。
龍吉公主站在場邊,看著那九個人,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九個人,九種靈光,九種氣質。
有端莊的,有清冷的,有嬌俏的,有恬淡的——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好。
“都到齊了?”
王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鐵棍,大步走來。
“齊了。”賈探春抱拳。
王程走到場中央,目光掃過那九個人,最後落在龍吉公主身上。
“公主站在場邊看著,先別下場。”
龍吉公主點頭。“是。”
王程從懷中摸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地上。
帛書上畫著那個九宮陣的陣型,九個人,九個位置,每個位置都有詳細的標註。
“九宮陣,九個人,九個方位。乾位主攻,坤位主守,離位主火,坎位主水,震位主雷,巽位主風,艮位主山,兌位主澤,中宮主陣眼。”
他指著帛書上的標註,一一道來。
“九個人的靈力透過陣眼連通,可以集中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集中到乾位,就是最強的攻擊。
集中到坤位,就是最強的防禦。集中到任何一個方位,都能打出那個方位的極限力量。”
龍吉公主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個陣,她在天庭見過類似的——天兵天將用的“天罡北斗陣”也是這個原理。
可那個陣需要三十六個人,威力卻不如這個九個人的陣。
“探春。”王程抬起頭。
“在。”賈探春上前一步。
“你修為最高,在乾位,主攻。”
“是。”
“薛寶釵,你在坤位,主守。”
“是。”
“尤三姐,你在離位,主火。”
“是。”
“薛寶琴,你在坎位,主水。”
“是。”
“賈迎春,你在震位,主雷。”
“是。”
“賈惜春,你在巽位,主風。”
“是。”
“李紈,你在艮位,主山。”
“是。”
“邢岫煙,你在兌位,主澤。”
“是。”
“妙玉,你在中宮,主陣眼。”
妙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
“對。”
王程看著她,“你修為最低,可你的靈力最純粹。陣眼不需要多強的力量,需要的是穩。你能做到。”
妙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
龍吉公主站在場邊,看著那九個人按照王程的指示各就各位,九道靈光開始流轉,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九個人連線在一起。
她看見賈探春身上的金光越來越盛,那金光裡蘊含著九個人的力量,幾乎是剛才的十倍。
“好陣。”她喃喃道。
薛寶琴站在坎位,感覺到了龍吉公主的目光,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警惕,也有好奇。
操練了約莫一個時辰,王程讓她們停下休息。
九個人圍坐在空地上,接過士兵遞來的水囊,大口喝水。
龍吉公主走到賈探春身邊,蹲下。
“賈姑娘,龍吉有個問題想請教。”
“說。”
“你們的靈力是怎麼連通的?靠甚麼?”
賈探春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靠將軍教的心法。”
“心法?”
“對。”
賈探春點頭,“將軍教了我們一套心法。九個人練同一套心法,靈力同根同源,才能連通。”
龍吉公主的眉頭皺了起來。
同一套心法?
那得是多精妙的心法,才能讓九種不同靈根的修士靈力同根同源?
她看向場中央的王程,他正站在陣眼的位置,手裡拿著鐵棍,在地上畫著甚麼,沒有看這邊。
“公主,”薛寶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問這麼多,是想學我們的陣?”
龍吉公主轉過頭,看著薛寶琴。
“是。”
“為甚麼?”
“因為我想幫將軍。”
薛寶琴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公主,你才來一天,就想幫將軍?”
“我說了,欠他兩條命。”
薛寶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晨光落在她們臉上,一個清冷,一個嬌俏。
“公主,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欠了就能還的。”
龍吉公主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知道。可我還是想還。”
薛寶琴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回坎位。
午時,太陽白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營地裡的泥土發燙。
士兵們三三兩兩躲在帳篷的陰影裡,有的在吃飯,有的在打盹。
王程坐在中軍帳外的老槐樹下,手裡端著一碗麵,慢慢吃著。
面是粗糧面,拌了點蒜泥和醋,味道寡淡,可他吃得很香。
龍吉公主端著一碗麵,走到他身側,在石頭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半尺的距離。
“將軍,”她開口,“你為甚麼不殺我?”
王程沒有抬頭。
“我說了,不殺女人。”
“只是這樣?”
王程抬起頭,看著她。
“公主覺得還有別的?”
龍吉公主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面。“
我不知道。”
王程沒有接話。
兩人安靜地吃麵,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士兵們的說笑聲,還有兵器碰撞的叮噹聲。
“將軍,”龍吉公主放下碗,“龍吉明天想出陣。”
王程看著她。
“出陣?跟誰打?”
“不知道。姜丞相那邊,肯定還會派人來。龍吉想替將軍打頭陣。”
王程沉默了片刻。
“公主,你現在是我的人了。出陣就是跟西岐為敵。你不怕?”
龍吉公主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選擇了將軍,就不後悔。”
“好。”王程放下碗,“明天你打頭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