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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聞仲破防

2026-04-29 作者:落塵逐風

北線的潰敗像瘟疫一樣蔓延到其他三門。

原本在南門、東門、西門牽制的商軍聽見北邊的喊殺聲變了調,看見潰兵像潮水一樣湧來,軍心頓時散了。

帶兵的偏將們試圖穩住陣腳,可潰兵太多太亂,衝散了他們的佇列。

有人在喊“太師敗了”,有人在喊“快跑啊”,沒有人知道是誰先喊的,也沒有人有心思去追究。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幾萬人的大軍在片刻之間土崩瓦解。

刀槍扔了一地,旌旗被踩得稀爛,牛車、輜重、糧草,全都丟在了營地裡。

聞仲被親兵護著,一路往東跑。

跑了不知多久,馬跑不動了,他也跑不動了。

他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親兵們圍在他身邊,一個個灰頭土臉,渾身是傷。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傳來的、漸漸遠去的喊殺聲。

聞仲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知是跑的,還是氣的。

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的手,沉默了很久。

“本太師……又敗了。”

中軍帳,聞仲坐在案後,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眼窩深陷,與幾天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太師判若兩人。

帳中站著幾個偏將,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他。

鄧九公坐在角落裡,左臂還吊著,手裡端著一碗酒,慢慢喝著。

申公豹站在他身側,瘦長的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太師,”一個偏將小心翼翼地說,“折了五千多人,被抓了兩千多。糧草丟了大半。”

聞仲閉著眼,沒有說話。

“韋護他們……也被救走了。”

另一個偏將的聲音越來越低,“關押俘虜的營地被楊戩端了,人被救走,看守的兄弟全死了。”

聞仲睜開眼,一掌拍在案上。

“廢物!都是廢物!”

帳中無人敢應聲,鄧九公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看了聞仲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

申公豹捋著鬍鬚,嘆了口氣。

“太師,貧道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申公豹看著他,目光平靜。

“太師,貧道在西岐城外觀戰多日,那姜子牙不是好對付的。

王將軍跟他打了那麼多天,雖然抓了他的人,可也沒敢去攻打西岐城。太師剛來,不瞭解情況,貿然攻城……”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聞仲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的意思是,本太師不如王程?”

申公豹搖頭。

“貧道不是這個意思。貧道是說,打仗不是靠人多,是靠知己知彼。

王將軍跟姜子牙打了那麼多天,摸清了他的底細。太師剛來,不瞭解姜子牙的套路……”

“夠了。”聞仲打斷他,“本太師不想聽你替王程說話。”

申公豹閉上了嘴。

鄧九公放下酒碗,看著聞仲。

“太師,末將也有一句話。”

“說。”

“末將跟王將軍打了這麼多天仗,知道他是甚麼人。他打仗,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撤軍,不是因為他怕了姜子牙,是因為他知道,那時候打不下來。”

聞仲看著他。“你想說甚麼?”

“末將想說,太師若是不信王將軍,可以自己打。可末將的兵,不能再送了。”

聞仲霍然起身。“鄧九公,你——!”

“太師,”鄧九公站起身,看著他的眼睛,“末將跟了您十幾年,知道您是甚麼人。您忠心耿耿,為國分憂,末將佩服。

可打仗不是靠忠心,是靠腦子。王將軍有腦子,太師——沒有。”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偏將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申公豹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聞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鄧九公,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敢這樣跟本太師說話?”

鄧九公看著他,沒有說話。

聞仲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好,好得很。王程走了,你們的心也跟著走了。本太師指揮不動你們了,是不是?”

沒有人回答。

聞仲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最後落在申公豹身上。

“申公豹,你說。”

申公豹捋著鬍鬚,嘆了口氣。

“太師,貧道說句不好聽的。王將軍在的時候,咱們雖然沒攻下西岐城,可也沒吃敗仗。

他抓了韋護,抓了金吒,抓了雷震子,抓了龍鬚虎,抓了土行孫。太師來了三天,敗了兩場,折了七八千人,人還被救回去了。”

他頓了頓,“太師,您讓貧道怎麼說?”

聞仲的臉色鐵青。

他想反駁,想罵人,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申公豹說的是事實——他來了三天,敗了兩場,折了七八千人。

那些兵,是他從北海帶回來的,跟了他十幾年,從沒有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都出去。”他的聲音沙啞。

帳中的人如蒙大赦,紛紛往外走。

鄧九公走在最後。

走到帳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太師,末將說句不該說的。您若是拉不下面子,可以不去找王將軍。可您得想想,那些兵,跟了您十幾年。他們不該死在這裡。”

說完,他掀簾而出。

聞仲坐在案後,閉著眼,一動不動。

帳中安靜了許久。

他睜開眼,看著地圖上西岐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王程……”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城頭上,杏黃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金光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姜子牙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商軍大營的方向。

楊戩站在他身側,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眉心的天眼半開半合。

“丞相,聞仲敗了。”

“老夫看見了。”姜子牙的聲音平靜。

“他還會來嗎?”

“應該不會了。”

姜子牙搖頭,“他手裡還剩三萬多人,糧草也丟了大半。他不敢再來了。”

楊戩沉默了片刻。“那咱們——?”

“守。”

姜子牙轉身看著他,“等聞仲退兵。他退兵了,西岐就安全了。等他在朝歌被紂王責罰,等王程被聞仲排擠,等他們內鬥。”

楊戩看著師父,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丞相,那王程——真的回朝歌了?”

“回了。”姜子牙點頭,“他帶著他的人,走了。”

楊戩沉默了片刻。“丞相,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那王程明明還有一戰之力,為甚麼要走?”

姜子牙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因為他知道,聞仲來了,他指揮不動了。與其在這裡跟聞仲內鬥,不如回朝歌,等聞仲敗了,再回來。”

楊戩的瞳孔微微收縮。

“丞相的意思是——他故意走的?”

“對。”

姜子牙轉身面朝東方,望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際,“他算準了聞仲會敗,算準了聞仲敗了之後,紂王還會讓他來。他回朝歌,不是逃,是等。”

楊戩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太可怕了。”

“可怕?”

姜子牙笑了,那笑容苦澀,“可怕的是,他還沒出全力。老夫跟他打了這麼多天,他一直沒有用全力。

他在試探,在摸老夫的底。等他把老夫的底摸清了,他就不會再跟老夫玩了。”

楊戩看著他。“丞相,那咱們怎麼辦?”

姜子牙沒有回答。

他看著東邊那片漆黑的天際,目光幽深。

“等。”他喃喃道,“等封神榜開啟。”

————

數日後朝歌城,壽仙宮偏殿。

王程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兵書,慢慢翻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

殿門被人輕輕推開。

鄧嬋玉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湯和一碟點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銀白色的襦裙,頭髮編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辮梢的紅色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臉上不施脂粉,卻依舊明豔動人。

“將軍,該用早膳了。”

王程放下書,看著她。“放著吧。”

鄧嬋玉把托盤放在案上,在他對面坐下,託著腮看他。

“將軍,聞仲又敗了。”

“我知道。”

“折了五千多人,被抓了兩千多。韋護他們也被救回去了。”

王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嗯。”

鄧嬋玉看著他平靜的臉,咬了咬唇。

“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將軍明明知道聞仲會敗,為甚麼不攔著他?”

王程放下碗,看著她。

“我攔了,他聽嗎?”

鄧嬋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聽不進去。”

王程說,“他覺得我是個靠女人上位的倖臣,打仗全靠運氣。我說甚麼,他都不會信。與其在那裡跟他內鬥,不如回來。”

“可他敗了,那些兵也死了。”

“我知道。”

王程看著她,“可那些兵,是他的兵,不是我的。他帶了多少年,跟了多少年,那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鄧嬋玉沉默了片刻,低下頭。

“將軍,末將是不是太心軟了?”

王程看著她。

“不是心軟,是善良。善良不是壞事。”

鄧嬋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杏眼裡水光瀲灩,帶著感激,帶著歡喜,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羞澀。

她忽然笑了。

“將軍,末將今天好看嗎?”

“好看。”

鄧嬋玉笑得更歡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後退開,歪著頭看他。

“將軍,末將去練功了。晚上再來。”

她轉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王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嘴角微微勾起。

他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

他放下碗,拿起那捲兵書,繼續翻。

殿外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士兵們操練的喊殺聲,混著鳥鳴和風聲,在晨光中飄蕩。

岳飛的背嵬軍在城外紮營,每天操練。

賈探春她們在壽仙宮偏殿旁邊的幾間屋子裡修煉。

喜媚和胡喜兒在壽仙宮陪蘇妲己。

一切都很平靜。

可他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聞仲還在西岐,姜子牙還在西岐,西岐城還沒攻下來。

紂王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再讓他去。

他翻過一頁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可他沒有看進去。

他在想一個人。

林黛玉。

那個在道吾宗等他回去的女子。

那個在靜室外哭了一夜、被他送走的女子。

那個說“十年之約”的女子。

她在玄天宗,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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