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壽仙宮偏殿。
王程剛從淨房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中衣,頭髮用一根髮帶隨意束在腦後,少了幾分白日的肅殺,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
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緋紅色的身影閃了進來,蘇妲己今夜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衣,緋紅灑金,領口開得比平日更低。
烏髮散落下來,慵懶地披在肩上,臉上薄薄敷了粉,眉眼描得比平日更細更長,唇上點了胭脂,鮮紅欲滴。
她的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紅木雕花,精緻得很。
她把食盒放在案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從裡面飄出來——人參雞湯,燉了一下午的那種。
“將軍,妾身給你燉了湯。”
她盛了一碗,雙手捧著走到王程面前,彎腰遞給他。
這個姿勢讓她的領口完全敞開,露出裡面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那道深深的溝壑。
王程接過碗,喝了一口。“好喝。”
蘇妲己笑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託著腮看他。
她的嘴角帶著笑,眼中滿是饜足的慵懶,眉眼間那種被滋潤過後才會有的光澤比白日更盛了幾分。
她看著王程喝湯,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目光在他身上流連,毫不掩飾。
殿門又被人推開了。
胡喜兒站在門口,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外罩淡青薄紗,烏髮散落下來,慵懶地披在肩上。
臉上不施脂粉,卻依舊明豔動人。
她的手裡也提著一個食盒,竹編的,上面蓋著一塊淡藍色的布。
她的目光落在蘇妲己身上,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姐姐來得真早。”她款款走進來,步態婀娜,裙裾曳地。
“妹妹也不晚。”蘇妲己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帶著笑,“妹妹帶了甚麼?”
胡喜兒把食盒放在案上,掀開布,裡面是一碟點心——桂花糕,做得精緻,每一塊都切成菱形,上面撒著金黃色的桂花。
她把碟子端出來,放在王程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將軍嚐嚐。妾身做了一下午呢。”
王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糕很軟,桂花的香氣在口中化開,甜而不膩。
“好吃。”
胡喜兒笑了,那笑容燦爛如花,眼中滿是歡喜。
她瞥了蘇妲己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
蘇妲己看著那碟桂花糕,又看看自己帶來的雞湯,嘴角微微勾起。
“妹妹好手藝。姐姐自愧不如。”
“姐姐過獎了。”胡喜兒在王程另一側坐下,“姐姐的雞湯也很香。將軍喜歡就好。”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王程兩側,中間隔著王程。
誰也不看誰,可空氣中分明有一股子火藥味。
殿門第三次被人推開。
喜媚站在門口,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薄紗,烏髮如雲,眉目如畫。
手裡也提著一個食盒,比她倆的都小,是藤編的,上面蓋著一塊淡紫色的布。
她走進來,看見蘇妲己和胡喜兒已經一左一右佔據了王程兩側,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喲,兩位姐姐都在啊。”
她把食盒放在案上,掀開布,裡面是一碗銀耳羹,熬得濃稠,銀耳已經燉化了,紅棗和枸杞的紅在白中格外醒目。
“妾身燉的銀耳羹,將軍嚐嚐。”
王程接過碗,喝了一口。“好喝。”
喜媚笑了,在蘇妲己身側坐下——不是王程身側,是蘇妲己身側。
她的目光從蘇妲己臉上掃過,落在胡喜兒臉上,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姐姐今日氣色真好。昨夜睡得好?”
蘇妲己端著茶碗,抿了一口。“好。妹妹呢?”
喜媚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也好。就是夜裡風大,窗戶沒關嚴,吹得妾身怪冷的。”
胡喜兒端著茶碗,聽著兩人你來我往地打啞謎,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姐姐,”她開口,看向蘇妲己,“大王今夜沒召姐姐?”
蘇妲己放下茶碗,理了理裙襬。
“大王今夜在摘星樓喝酒,不用妾身陪。”
“哦?”
胡喜兒的眉頭挑了一下,“姐姐放心大王一個人喝?”
“有甚麼不放心的?”
蘇妲己看著她,“大王又不是小孩子。再說——妾身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說著,看了王程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胡喜兒看見了,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喜媚端著茶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嘴角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茶,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殿內安靜了片刻。燭火跳了跳,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蘇妲己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王程面前,彎腰,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他圈在中間。
兩人相距不過半尺,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她自己身上薰香的味道。
“將軍,”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妾身今夜不想回去了。”
王程看著她。“那就留下。”
蘇妲己笑了,那笑容嬌媚入骨。
她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然後她直起身,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裙,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胡喜兒看著這一幕,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發顫。
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眉頭皺了一下,可她沒有擦。
她的目光落在蘇妲己臉上,又落在王程臉上,嘴唇抿得發白。
“姐姐好興致。”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蘇妲己放下茶碗,看著她。“妹妹不高興?”
“妾身不敢。”胡喜兒低下頭,手指在茶碗邊緣慢慢摩挲著。
蘇妲己看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妹妹,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可將軍不是任何一個人的。你早該知道。”
胡喜兒抬起頭,看著蘇妲己,眼眶微微泛紅。
“妾身知道。可妾身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甚麼?”
“不甘心姐姐一來,妾身就成了——就成了多餘的。”
蘇妲己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站起身,走到胡喜兒面前,彎腰,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指尖微微發顫。
“喜兒,”她的聲音柔和下來,“你從來不是多餘的。你是將軍的女人,也是我的妹妹。這是兩回事。”
胡喜兒抬起頭,看著蘇妲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有掉下來。
“姐姐真的這麼想?”
“真的。”
胡喜兒看著蘇妲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淚,嘴角微微勾起。
“姐姐,妾身知道了。”
蘇妲己鬆開她的手,直起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程身上。
“將軍,你看你把她們兩個都惹哭了。”
王程端著銀耳羹,慢慢喝著。“跟我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蘇妲己放下茶碗,雙手抱胸,“她們哭,都是因為你。”
王程放下碗,看了胡喜兒一眼,又看了喜媚一眼。
胡喜兒低著頭,手指揪著衣角。
喜媚端著茶碗,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甚麼。
“你們兩個,”他開口,“過來。”
胡喜兒抬起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喜媚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兩人並排站著,一個緋紅,一個月白,一個低著頭,一個看著地面。
王程伸手,一手一個,將兩人拉進懷裡。
胡喜兒靠在他左肩上,喜媚靠在他右肩上。
兩人的身體都有些僵硬,可都沒有掙扎。
“別鬧了。”他說。
胡喜兒趴在他肩上,悶悶地說:“妾身沒鬧。”
“那剛才是在做甚麼?”
胡喜兒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雙手環住他的腰。
喜媚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蘇妲己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將軍好福氣。左擁右抱,羨煞旁人。”
王程看著她。“你也過來。”
蘇妲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將軍貪心。”
“嗯。”王程點頭,“就是這麼貪。”
蘇妲己笑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王程鬆開胡喜兒和喜媚,伸手將她也拉進懷裡。
蘇妲己靠在他胸口,仰著臉看他,那雙狐狸眼裡水光瀲灩,滿是歡喜。
“將軍,你抱得過來嗎?”
“抱得過來。”
蘇妲己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殿內安靜了下來。
燭火跳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窗外的夜風吹過,將紗簾吹得輕輕飄動。
四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響,像是有天大的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