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嬋玉從校場回來時,已是午時。
日頭白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營帳的帆布發燙。
她走進中軍帳,額上還掛著汗珠,月白色的勁裝後背溼了一片,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將軍。”她抱拳。
王程正坐在案後看地圖,聞言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腰間那柄短劍上。
劍鞘上沾著泥土,劍穗被汗水浸溼,貼在鞘上。
“練完了?”
“練完了。”
鄧嬋玉走到案前,拿起茶壺倒了一碗水,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末將今天試了試新得的力量,一拳打碎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角微微翹起。
王程看著她。“感覺如何?”
“好。”鄧嬋玉放下碗,“好得不能再好。末將現在覺得自己能打死一頭牛。”
“只是牛?”
鄧嬋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新生的面板,手指握緊又鬆開,指節咔咔作響。
“末將覺得,現在再遇到韋護,不會那麼容易被掐住脖子了。”
王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落回地圖上。
鄧嬋玉站在案前,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從帳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冷峻的臉在光柱中忽明忽暗,眉骨的弧度像刀削出來的。
她看了片刻,轉身朝帳外走去。
“鄧姑娘。”王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鄧嬋玉停下腳步,回頭。
“晚上來。”
鄧嬋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掀簾而出。
帳外,陽光正好。
校場上,士兵們還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岳飛騎在黑馬上,手握長槍,指揮著三千背嵬軍變換陣型。
長槍兵蹲下,槍尖朝前;
弓弩手列隊,箭在弦上;
騎兵從兩側包抄,馬蹄聲如雷鳴。
三千人,三千杆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鄧九公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那些精兵,眼中滿是讚賞。
他手裡端著一碗酒,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哈哈大笑。
“好!練得好!嶽將軍練兵,末將服了!”
岳飛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陣型上,聲音低沉:“左翼騎兵,速度再快一些。右翼弓弩手,箭矢不要齊射,分批放,保持火力持續。”
騎兵們催動戰馬,速度又快了幾分。馬蹄踏在黃土上,揚起一片塵土。
弓弩手們分成三排,第一排放箭,第二排搭箭,第三排瞄準,輪番射擊。
箭矢如蝗蟲般飛出,在靶場上空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落在百步外的靶子上,靶心密密麻麻插滿了箭。
鄧嬋玉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那些精兵,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兵,是岳飛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
他們沒有靈力,沒有靈光,甚麼都沒有。
可他們不怕死,箭矢射完了拔刀,刀砍斷了用拳頭。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真正的精兵,不是靠靈力練出來的,是靠紀律和意志。”
她握緊短劍,走到校場中央的空地上。
那裡有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是她早上練功時搬來的,石頭表面被她的拳頭砸出了裂紋,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她站在青石前,深吸一口氣,握緊右拳。
一拳砸下。
“砰——!!!”
巨響震得校場上計程車兵們紛紛轉頭,連岳飛都勒住了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青石從中間裂開,碎成七八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鄧嬋玉站在原地,右拳上沾滿了石屑,面板上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好!”
鄧九公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大腿站起來,酒碗裡的酒濺了一桌,“好閨女!你甚麼時候這麼大力氣了?”
鄧嬋玉收回拳頭,吹了吹上面的石屑。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
鄧九公瞪大眼睛,“你昨天還打不碎這麼大塊的石頭,今天就能打碎了?”
鄧嬋玉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中軍帳的方向一眼。
鄧九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岳飛騎在馬上,看著那堆碎裂的青石,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鄧嬋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繼續指揮操練。
“騎兵,迴旋。弓弩手,仰角四十五度,齊射。”
三千背嵬軍繼續操練,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尋常。
賈探春從自己的帳篷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站在帳門口看著校場上的鄧嬋玉。
她穿著一身淡金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陽光落在她身上,周身那層淡淡的金光幾乎看不見了——不是消失了,是內斂了。
連日征戰,她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可根基比之前紮實了許多。
“探春姐姐,你在看甚麼?”
薛寶琴從她身後探出頭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了校場上的鄧嬋玉。
“看她。”賈探春抿了一口茶。
“她怎麼了?”
“她變強了。”
薛寶琴眨了眨眼,仔細看了看鄧嬋玉,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裂的青石,嘴巴張成了O型。
“哇……她怎麼做到的?”
賈探春沒有回答,只是端著茶碗,目光落在中軍帳的方向。
薛寶釵從旁邊的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書,頭髮用玉簪挽著,端莊溫婉。
她走到賈探春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鄧嬋玉,又看了一眼中軍帳,嘴角微微勾起。
“夫君幫她的。”
賈探春轉頭看著她。“你知道?”
“猜的。”薛寶釵翻開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夫君有這個本事。在朝歌的時候,幫喜兒突破金丹,幫喜媚穩固根基。現在幫鄧姑娘提升力量,不奇怪。”
賈探春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校場上的鄧嬋玉。
那姑娘正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力一握,碎石在她掌心碎成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好厲害……”薛寶琴喃喃道,眼中滿是羨慕。
尤三姐從後面走過來,一身緋紅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劍,頭髮高高束起。
她看了一眼校場上的鄧嬋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石,嘴角微微勾起。
“不錯。是個好苗子。”
她轉身走了,步伐輕快,劍穗在身後晃來晃去。
喜媚從自己的帳篷裡出來時,正好看見鄧嬋玉一拳打碎青石的那一幕。
她站在帳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桂花羹,勺子停在半空,忘了送進嘴裡。
“這……這怎麼可能?”她喃喃道。
那天鄧嬋玉還被韋護掐著脖子,像一隻待宰的雞,今天就能一拳打碎磨盤大的青石?
這是甚麼妖法?
她放下碗,快步朝中軍帳走去。
走到帳門口,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帳中,王程正坐在案後看地圖,胡喜兒坐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碗湯,正用勺子攪著,吹涼了送到他嘴邊。
“將軍,再喝一口。”
王程張嘴,喝了。
喜媚站在帳門口,看著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姐姐好興致。”
胡喜兒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妹妹來了?坐。”
喜媚沒有坐。
她走到案前,看著王程。
“將軍,鄧嬋玉的力量,是你幫她提升的?”
王程抬起頭,看著她。“是。”
“為甚麼?”
“她是我的兵。”
“只是兵?”
喜媚的聲音尖利起來,“將軍幫她提升力量,幫她治傷,還——還跟她睡!”
胡喜兒的笑容微微一僵,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
王程看著喜媚,目光平靜。“是。”
喜媚的臉漲得通紅,眼眶也紅了。
“將軍,妾身跟著你這麼久,你從來沒有幫妾身提升過力量。妾身還是築基,連喜兒都不如。將軍偏心!”
胡喜兒放下湯碗,看著她。“妹妹,將軍幫誰,是將軍的事。你憑甚麼指責將軍?”
“我沒有指責!”
喜媚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就是不服!憑甚麼她一個新來的,能得到將軍的青睞,妾身跟了將軍這麼久,卻甚麼都得不到?”
王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你想要甚麼?”
喜媚抬起頭,看著他。“妾身也想變強。”
“變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可鄧嬋玉只用了一天!”
“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喜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就因為她比妾身年輕?比妾身好看?比妾身會打仗?”
王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她是我的女人。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