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妲己挑了挑眉,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
“三太子這話說的。你爹辱罵大王,辱罵本宮,這是殺頭的大罪。大王沒有殺他,只是發配北海,已經是法外開恩。
三太子不感激,反而來劫獄——這道理,說到哪裡都說不通。”
“你——!”
哪吒的臉漲得通紅,握著火尖槍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反駁,可蘇妲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他爹確實罵了紂王,罵了蘇妲己,這是殺頭的大罪。
紂王沒有殺他,只是發配北海,確實是法外開恩。
可他不甘心。
“少廢話!”他一抖火尖槍,槍尖指著蘇妲己的鼻子,“放我們走!否則——”
“否則怎樣?”蘇妲己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哪吒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他不能怎樣。
他身後是土行孫和楊戩,面前是上百名甲士,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蘇妲己。
他能打,可打不過這麼多人。
“三太子,”蘇妲己開口,聲音嬌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本宮給你一個機會。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本宮可以在大王面前替你求情,饒你一命。”
“放屁!”哪吒厲聲道,“本少爺不稀罕!”
他握緊火尖槍,腳下風火輪猛地加速,整個人化作一道火紅色的光芒,朝蘇妲己衝了過去!
黃飛虎臉色一變,長槍橫在身前,擋在哪吒面前。
“鐺——!!!”
槍尖撞在長槍上,火星四濺。
黃飛虎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長槍差點脫手。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哪吒——這一槍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哪吒一擊不中,槍勢不停,一槍接一槍刺出!
黃飛虎咬牙硬扛,每一槍都被震得後退一步,手臂發麻。
他身後的甲士們想衝上來幫忙,可哪吒的槍太快了,槍風颳得他們睜不開眼。
“退下!”
黃飛虎厲喝一聲,長槍猛地往前一送,將哪吒逼退半步。
可就是這半步,給了別人機會。
蘇妲己動了。
她一直站在黃飛虎身後,看著哪吒和黃飛虎纏鬥,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淡淡的笑。
就在哪吒被逼退的瞬間,她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道粉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直取哪吒面門!
哪吒側身避過,那光芒擦著他耳朵掠過,擊中他身後的地面,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妖女!”
哪吒怒喝一聲,火尖槍轉向蘇妲己。
可蘇妲己已經退到了三步之外,胡喜兒和喜媚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前。
胡喜兒的短劍出鞘,劍光如匹練;
喜媚的銅鏡亮起,鏡面上符文流轉,蓄勢待發。
哪吒看了一眼土行孫和楊戩——土行孫握著金錘,被十來個甲士圍住,左衝右突,卻衝不出去;
楊戩被申公豹纏住,那道人的劍法雖然稀鬆平常,可纏人的本事一流,楊戩一時間竟脫不開身。
三個人,被分割包圍了。
哪吒咬了咬牙,他知道,這樣下去,三個人都得折在這兒。
他的目光掃過院中,掃過那些甲士,掃過黃飛虎,掃過申公豹,最後落在蘇妲己身上。
那張臉在火光下妖豔得近乎不真實,嘴角噙著笑,眼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哪吒的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去救土行孫,也沒有去救楊戩。
他踩著風火輪,化作一道火紅色的光芒,直直地朝蘇妲己衝了過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黃飛虎的長槍慢了半拍。
胡喜兒的短劍慢了半拍。
喜媚的銅鏡也慢了半拍。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哪吒已經衝到了蘇妲己面前,火尖槍的槍尖停在她咽喉前三寸處。
“都別動!”
哪吒厲喝一聲,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院中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哪吒站在蘇妲己面前,火尖槍指著她的喉嚨,風火輪在他腳下呼呼地轉著,火焰映紅了半邊院子。
蘇妲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有一絲僵硬。
“三太子,”她開口,聲音依舊嬌柔,“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知道。”
哪吒一字一頓,“抓你當人質。放我們走。”
蘇妲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也更冷。
“好。本宮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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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壽仙宮時,紂王正在喝酒。
他今夜喝了很多,案上的酒壺空了好幾個,酒杯裡還剩半杯。
蘇妲己不在,他一個人喝,喝得有些悶。
“大王!大王!”
侍者跌跌撞撞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蘇娘娘……蘇娘娘被哪吒劫走了!”
紂王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你說甚麼?!”
“蘇娘娘……蘇娘娘被哪吒劫走了!就在將軍府!那哪吒用槍指著娘娘,逼著黃王爺放人,然後……然後帶著娘娘跑了!”
紂王的嘴唇在發抖,他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是怒。
是那種被觸了逆鱗的、暴怒的、恨不得殺人的怒。
“黃飛虎呢?!申公豹呢?!他們幹甚麼吃的?!”
侍者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黃王爺……黃王爺帶人去追了。可那哪吒有風火輪,跑得太快……”
“廢物!都是廢物!”
紂王一掌拍在案上,那張黃花梨木的長案應聲碎裂,酒壺、酒杯、果盤嘩啦啦散了一地。
“傳令!傳令聞仲!讓他從北海回來!傳令各路諸侯!給寡人發兵陳塘關!那哪吒要是敢動愛妃一根汗毛——寡人要他全家陪葬!”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震得燭火都在顫抖。
侍者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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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外,三十里處。
哪吒踩著風火輪,一手抓著蘇妲己的胳膊,一手握著火尖槍,在夜空中疾飛。
蘇妲己被他抓著,長髮在風中飛舞,緋紅的深衣裙裾獵獵作響。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任由夜風颳在臉上。
土行孫和楊戩跟在後面,一個踩著地行術,一個駕著雲,都有些狼狽。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哪吒在一處山坳裡落下來。
他把蘇妲己往地上一放,退後三步,火尖槍指著她,大口喘氣。
“土行孫!楊戩!你們先走!去陳塘關,把我爹孃安頓好!”
土行孫一愣:“三太子,你呢?”
“我押著這妖女,斷後。”
“不行!”楊戩厲聲道,“三太子,你一個人——”
“別廢話!”
哪吒打斷他,“我爹孃還在路上,沒人護著不行。你們去追他們,我在這裡擋著。”
楊戩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三太子,保重。”
他拉著土行孫,駕雲而去。
山坳裡只剩下哪吒和蘇妲己。
夜風嗚嗚地吹著,刮過光禿禿的山坡,捲起地上的枯葉。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把慘白的光灑在兩人身上。
哪吒站在那裡,握著火尖槍,看著坐在地上的蘇妲己。
蘇妲己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
“三太子,”蘇妲己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打算怎麼處置本宮?”
哪吒咬了咬牙。
“不知道。先關著。等我爹孃安全了,再放你。”
“放我?”
蘇妲己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豔,“三太子,你抓了本宮,就是跟朝廷作對。跟朝廷作對,就是造反。造反是要殺頭的。”
“殺頭就殺頭!”哪吒厲聲道,“本少爺不怕!”
蘇妲己看著他,目光柔和下來。
“你不怕。可你爹呢?你娘呢?你兩個哥哥呢?他們也不怕?”
哪吒的臉白了。
“三太子,你抓了本宮,大王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你是造反。他會發兵討伐陳塘關,會把你爹孃抓回來,會把你全家——一個不留。”
她一字一頓,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哪吒心裡。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哪吒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
他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蘇妲己。
“那你說怎麼辦?”
他的聲音啞了,“放了你?放了你,你回去告狀,大王還是要發兵。
不放你,你剛才說的那些——還是要發生。橫豎都是死,本少爺不如先殺了你!”
他一抖火尖槍,槍尖對準蘇妲己的咽喉。
蘇妲己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少年,看著那雙紅紅的、滿是絕望的眼睛。
“三太子,”她輕聲說,“你殺了本宮,你爹孃更活不成。”
哪吒的手在發抖,槍尖在蘇妲己咽喉前三寸處晃個不停。
他知道她說得對。
殺她,爹孃活不成。
不殺她,爹孃也活不成。
放她,爹孃還是活不成。
怎麼都是死。
“那本少爺就跟你同歸於盡!”
他咬著牙,槍尖往前遞了一寸。
蘇妲己依舊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與之前不同,不是那種刻意做作的嫵媚,也不是那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發自心底的笑。
“三太子,”她說,“你很像一個人。”
哪吒一愣。
“像誰?”
“像本宮認識的一個將軍。他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甚麼都敢做。可他比你聰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哪吒臉上,“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
哪吒沒有說話。
蘇妲己伸出手,輕輕撥開面前的槍尖。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試探。哪吒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三太子,本宮給你指一條路。”
“甚麼路?”
“放本宮回去。本宮在大王面前替你求情,說你只是一時糊塗,不是真的要造反。
大王聽了本宮的話,就不會發兵討伐陳塘關。你爹孃也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哪吒看著她,眼中滿是懷疑。
“我憑甚麼信你?”
蘇妲己笑了。
“你信不信本宮,本宮管不了。可你還有別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