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轉瞬即逝。
王程盤膝坐在廊下,鐵棍橫在膝上,閉著眼。
三天來,他把能用的強化點數幾乎用盡——一萬五千點,全部砸進了力量和體質。
【力量:→】
【體質:→】
【剩餘點數】
但金丹的那道門檻,依舊紋絲不動。
就差那麼一點。
像隔著一層窗戶紙,捅不破。
“夫君!”
史湘雲端著碗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仰著臉看他。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擔憂。
“喝嘛。”
王程睜開眼,接過碗。
湯很燙,一口下去,暖流從胃裡散開,滲入四肢百骸。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額角還沾著一點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雲丫頭。”
“嗯?”
“今天這一戰,”他說,“你去看嗎?”
史湘雲用力點頭。
“去!”
“不怕?”
“怕甚麼?”她理直氣壯,“我夫君最厲害了!”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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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演武場。
人山人海。
從演武場中央那塊十丈方圓的青石擂臺,到四周層層疊疊的看臺,再到遠處那些能望見這邊的山坡、樹梢、屋頂——到處都擠滿了人。
“讓讓!讓讓!”
幾個穿著雜役服的年輕弟子拼命往前擠,好不容易擠到一處看臺的邊緣,踮著腳往裡張望。
“開始了沒有?開始了沒有?”
“還沒!楚師兄還沒到呢!”
“那體修呢?來了沒?”
“來了!你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擂臺東側,一塊凸出的巨石上,一道玄色身影盤膝而坐。
玄色勁裝,墨色大氅,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
他閉著眼,彷彿周圍這喧囂的上千人,與他毫無關係。
“就是他?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你懂甚麼?人家一拳能打死築基初期!”
“吹的吧?真要那麼厲害,怎麼還坐著?早該站起來熱身了!”
“噓——別吵!讓我看看!”
看臺上,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動。
西側,是各峰弟子的聚集地。
凌霄峰的弟子們聚在一起,個個面帶得色。
“楚師兄怎麼還不來?我都等不及看那體修怎麼死的了!”
“急甚麼?楚師兄現在是金丹期,對付一個築基體修,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是!你們看那體修,連熱身都不敢,肯定是怕了!”
碧霄峰的弟子們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態度曖昧。
周子衡站在人群中,負手而立,臉色陰晴不定。
“周師兄,你說誰能贏?”一個師弟湊過來問。
周子衡沉默片刻,冷哼一聲。
“築基打金丹,你說呢?”
“那您怎麼還來看?”
周子衡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擂臺東側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看他輸。
但又莫名覺得……沒那麼簡單。
饕餮堂的弟子們來得最晚,卻帶了一堆吃食。
瓜子、花生、靈果、點心——擺了一地,跟郊遊似的。
“來來來,下注了下注了!”
一個胖乎乎的弟子扯著嗓子喊,“買楚師兄贏的,一賠一點二!買那體修贏的,一賠十!”
“我買楚師兄!一百靈石!”
“我也買楚師兄!五十!”
“楚師兄!兩百!”
眨眼間,買楚凌霄的靈石堆成了小山。
買王程的……
零。
“沒人買那體修?”胖弟子環顧四周。
“買他?那不是送錢嗎?”
“就是就是!”
話音剛落——
“我買!”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紅色身影擠開人群,大步走來。
史湘雲。
她今日穿了身嶄新的淡紅勁裝,頭髮高高束成馬尾,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走到那胖弟子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啪”地拍在桌上。
“五千靈石!買我夫君贏!”
全場一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五千靈石?這丫頭瘋了吧?”
“哈哈哈!這是給咱們送錢來了!”
“多謝多謝!回頭請你們吃飯!”
史湘雲不理他們,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擂臺上那道玄色身影。
那人依舊閉著眼,彷彿沒聽見這邊的動靜。
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點點。
史湘雲也笑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弟子們,揚聲道:“笑甚麼?等著瞧!”
“好好好,我們等著!”
那胖弟子笑得直不起腰,“回頭你輸了可別哭!”
“誰哭還不一定呢!”
史湘雲哼了一聲,轉身朝擂臺走去。
她在擂臺東側的石階上坐下,託著腮,盯著那道玄色身影。
“夫君,”她小聲說,“我買了你贏。你可不能讓我輸啊。”
擂臺上,王程依舊閉著眼。
但他的嘴角,又往上勾了勾。
就在這時——
“來了來了!”
“楚師兄來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楚凌霄從遠處緩步走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腰懸那柄凌霄劍,髮髻高挽,面如冠玉。
陽光落在他身上,那身錦袍泛著淡淡的銀光,襯得他整個人如同謫仙臨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股氣息——
金丹期。
那股威壓如山如嶽,所過之處,修為低的弟子紛紛後退,臉色發白。
楚凌霄負手而行,目光從那些弟子臉上掃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楚師兄好!”
“楚師兄威武!”
“楚師兄必勝!”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楚凌霄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走到擂臺邊,腳步微頓。
目光越過擂臺,落在東側那道玄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依舊盤膝而坐,閉著眼。
楚凌霄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但他面上依舊帶著笑,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擂臺上。
衣袂飄飄,瀟灑至極。
“好!”又是一陣喝彩。
楚凌霄負手而立,看著王程。
“王師弟,”他開口,聲音溫潤如玉,“來了?”
王程睜開眼。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擂臺。
步伐沉穩,脊背挺直。
走到擂臺中央,他在楚凌霄對面三丈處站定。
兩人相對而立。
一個月白錦袍,氣度雍容,面帶微笑。
一個玄色勁裝,沉默冷峻,面無表情。
陽光從雲層間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看臺上,上萬人屏息凝神。
“王師弟,”楚凌霄開口,笑容依舊溫和,“愚兄有一事不明。”
王程沒有說話。
楚凌霄繼續說:“你我本無冤仇,愚兄待你也不薄。為何你要在南荒暗算我?”
此言一出,看臺上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暗算?不是說楚師兄陷害他嗎?”
“不知道啊……那留影玉簡我也沒看過……”
“聽誰的呢?”
楚凌霄嘆了口氣,滿臉惋惜。
“愚兄本想與你化解恩怨,奈何你不領情。今日生死戰,愚兄只能——送你上路了。”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陰冷。
王程看著他,終於開口。
“說完了?”
楚凌霄一愣。
“說完了就動手。”王程說,“廢話太多。”
楚凌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好得很。”
他冷笑一聲,手按劍柄。
“既然你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看臺上,數位長老已經就座。
主位上,青玄子負手而立,面容古井無波。
他身側,白眉劍尊、饕餮子、玄機子等各峰首座依次而坐。
瘋老道蹲在一旁的石墩上,抱著酒葫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
“酒瘋子,”白眉劍尊瞥了他一眼,“你徒弟要死了,你也不下去救?”
“放你孃的屁!”瘋老道罵道,“我徒弟不會死!”
白眉劍尊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饕餮子嘆了口氣,圓臉上的肥肉都垮了下來。
“這小子……非要逞能……”
玄機子看著擂臺上的王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小子,不簡單。”他喃喃道。
“怎麼不簡單?”白眉劍尊問。
玄機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王程腰間那根黑漆漆的鐵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根棍子……
好像比三天前,更黑了。
擂臺上,氣氛已經凝固到了極點。
楚凌霄緩緩拔出凌霄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清越的劍鳴響徹全場!
那劍身上,隱隱有青色光芒流轉,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極品法器——凌霄劍。
“王程,”楚凌霄一字一頓,“今天,我就用這柄劍,送你去見閻王!”
話音未落,他動了!
一道青色劍光如驚鴻乍現,直刺王程咽喉!
快!
快得離譜!
看臺上驚呼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