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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我不會輸

2026-03-13 作者:落塵逐風

暮色漸沉,聽濤小築。

王程盤膝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裡握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閉著眼,一動不動。

暮色落在他臉上,那張冷峻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情緒。

院門被輕輕推開。

沈清雪站在門口,一襲月白勁裝,腰間懸著那柄斷了一截的霜雪劍。

她看著廊下那道身影,腳步頓了頓,才抬腳跨進門檻。

“王程。”

她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平日沒有的柔和。

王程睜開眼,看向她。

暮色中,那張臉依舊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在看向她的時候,分明柔和了一瞬。

“沈師姐。”

沈清雪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側的石階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隔了半尺的距離。

晚風吹過,帶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氣,混合著院中泥土和竹葉的氣息,意外的好聞。

“三天後就是生死戰了。”沈清雪說。

“嗯。”

“楚凌霄突破金丹了。雖然根基不穩,但畢竟是金丹期。”

“我知道。”

沈清雪轉過頭,看著他。

暮色中,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讓她心裡莫名發慌。

“你……真的不怕?”

王程也轉過頭,看著她。

兩人目光相對。

“怕甚麼?”

“怕死。”沈清雪說,“金丹打築基,十死無生。楚凌霄恨你入骨,絕不會手下留情。”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揚,卻讓沈清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笑甚麼?”

“笑你。”王程說,“你一個金丹期,跑來擔心我這個築基期。”

沈清雪被他這話噎得一愣,隨即臉頰微微發燙。

“我……我那是……”她別過臉去,不看他的眼睛,“我是怕你死了,沒人陪我練劍。”

“哦。”

王程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雪咬著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來。

只是聽到楚凌霄突破金丹的訊息後,心裡就怎麼也靜不下來。

修煉靜不下來,吃飯靜不下來,連睡覺都靜不下來。

腦子裡全是那道玄色身影。

她想起南荒石殿裡,他擋在自己身前,一棍掃飛那金丹老道的攻擊。

想起他渾身是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想起他按住自己肩膀的那一刻,那股溫熱的力量湧入體內,讓她突破了困了三年的瓶頸。

想起那晚,他抱著秦可卿走進石室……

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總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三天後,你要是打不過,就認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王程看著她。

暮色漸深,那張清冷絕俗的臉在朦朧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

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倔強,也帶著一絲擔憂。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沈清雪渾身一僵。

那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他做過無數次一樣。

他的手很暖,隔著頭髮,能感覺到那溫熱的觸感。

她愣愣地看著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你幹嘛……”

“放心。”王程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我不會輸。”

沈清雪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那顆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就在這時——

“夫君——!!!”

一聲清脆的呼喚從院門口傳來,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

沈清雪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身,往旁邊挪了兩步。

史湘雲端著一個大大的托盤,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幾碟小菜,還有一大碗白米飯。

她今天穿了身淡紅的襦裙,頭髮用一根紅繩高高束起,馬尾一晃一晃的。

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歡快的小雀兒。

“夫君,吃飯啦!”

她把托盤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這才注意到沈清雪。

“咦?沈師姐也在?”

她眨眨眼,“正好正好,一起吃飯!饕餮師叔今天燉了靈參烏雞湯,可香了!我多拿了幾碗!”

沈清雪搖搖頭:“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吃過了再吃點嘛!”

史湘雲不由分說,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沈師姐你別走,正好我有事問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飯菜擺好。

砂鍋蓋子掀開,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湯色金黃,裡面沉著幾塊烏雞肉,還有幾根白白嫩嫩的靈參,一看就滋補得很。

史湘雲先給王程盛了一碗湯,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夫君,先喝湯暖暖胃。饕餮師叔說了,這湯最補氣血,你多喝點!”

王程接過,喝了一口。

“好喝嗎?”

“嗯。”

史湘雲滿意地笑了,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看向沈清雪。

“沈師姐,你來找我夫君,是不是因為三天後的生死戰?”

沈清雪點了點頭。

史湘雲喝了一口湯,砸吧砸吧嘴,一臉無所謂地說:“擔心甚麼?我夫君肯定能贏!”

沈清雪看著她。

“你就這麼有信心?”

“那當然!”

史湘雲理直氣壯,“我夫君最厲害了!南荒那地方多危險,他不也活著回來了?

那個楚凌霄算甚麼,我夫君一棍子就能把他打趴下!”

沈清雪沉默片刻。

“楚凌霄是金丹期。”

“金丹期又怎樣?”

史湘雲放下碗,掰著手指頭數,“我夫君打死過金丹初期的妖獸,打死過金丹後期的守護傀儡,還跟金丹後期的老道打過!

那個楚凌霄,剛突破金丹,根基都不穩,拿甚麼跟我夫君比?”

她說得頭頭是道,彷彿已經親眼看見楚凌霄被王程打得滿地找牙。

沈清雪看著她,忽然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她盲目的信心。

是羨慕她可以這麼坦然地,毫無保留地相信一個人。

王程在一旁喝著湯,聽著兩人說話,嘴角微微勾起。

“雲丫頭。”他開口。

“嗯?”

“還有三天。”

史湘雲眨眨眼,隨即明白過來。

“哦哦,對,還有三天!”

她站起身,擼起袖子,“夫君你等著,我去靈廚堂給你多拿點好東西!饕餮師叔說了,這幾天讓我隨便拿!”

她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沈清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看向王程。

“她對你真好。”

“嗯。”

沈清雪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對她……也是真心的?”

王程看著她。

“是。”

一個字,卻讓沈清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院門口又傳來一陣響動。

這一次,動靜大得多。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一個邋里邋遢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

道袍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通紅,酒氣熏天——正是瘋老道。

他手裡還拎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硃紅大酒葫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隨時要栽倒。

“徒弟——!”

他大聲喊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王程被他晃得東倒西歪。

“師父,你喝多了。”

“放屁!”瘋老道瞪眼,“道爺我千杯不醉,怎麼可能喝多?”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王程手裡。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玉符,通體瑩白,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這是道爺我壓箱底的保命寶貝——‘金光遁符’!”

瘋老道說,“遇到危險,注入靈力,它能帶你瞬間遁出百里!元嬰期都追不上!”

王程看著手裡的玉符,又看向瘋老道。

“師父,我……”

“別說話!”瘋老道打斷他,眼眶竟有些發紅,“你小子要是敢死在那姓楚的小崽子手裡,道爺我跟你沒完!”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那姓楚的用了偽金丹,根基不穩,但你也不能大意。金丹畢竟是金丹,比你高一個大境界。要是打不過,就捏碎玉符跑,聽見沒有?”

王程看著他。

看著那張被酒氣燻得通紅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透著關切的小眼睛,看著那亂糟糟的頭髮和皺巴巴的道袍。

他忽然笑了。

“師父。”

“嗯?”

“我不會輸。”

瘋老道一愣。

王程握緊手中的玉符,目光平靜。

“我用不著這個。您收回去。”

“放屁!”瘋老道急了,“你小子——唔!”

王程把玉符塞回他手裡。

“您喝多了,回去睡吧。”

瘋老道瞪著他,瞪了半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欣慰,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自豪。

“好小子,有種!”

他拍了拍王程的肩,“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道爺我就不操心了。三天後,道爺我去給你助威!”

他轉身,搖搖晃晃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根棍子——好好用。道爺我看那玩意兒,不簡單。”

說完,他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沈清雪看著王程,沉默片刻。

“你真的不用那遁符?”

“不用。”

“為甚麼?”

王程站起身,握緊手中的鐵棍。

“因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院中那棵紫竹上,“我已經摸到金丹的門檻了。”

沈清雪渾身一震。

“甚麼?你……你要突破了?”

王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棵紫竹,看著月光落在竹葉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三天。

三天後,他會讓所有人知道——

誰才是真正的金丹之下第一人。

不,是第一棍。

夜色漸深。

沈清雪走了。

史湘雲也回來了,抱著滿滿一籃子靈材,累得氣喘吁吁。

“夫君!你看我拿了甚麼!靈參、靈芝、鹿茸、熊膽……饕餮師叔把他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給我了!”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史湘雲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夫君,那個楚凌霄……你真的有把握?”

王程看著她。

“你剛才不是說,我一棍子就能把他打趴下?”

史湘雲眨眨眼。

“我那是……那是相信你嘛!”她小聲說,“可是萬一……萬一他真的很難打呢……”

王程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放心。”

史湘雲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笑了。

“嗯!我相信夫君!”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然後,紅著臉跑進了屋裡。

王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那張冷峻的臉。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鐵棍。

那根黑漆漆的鐵棍,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三天。

三天後——

他抬起頭,望向凌霄峰的方向。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燃燒。

聽濤小築的夜晚,靜謐如水。

院中那棵紫竹在月光下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語。

王程盤膝坐在廊下,鐵棍橫在膝上,閉著眼。

他的呼吸綿長而平穩,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但若有人能看見,就會發現——

他周身的氣血,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運轉。

那股氣血之強,已經超出了築基期的範疇。

金丹的門檻,他確實已經摸到了。

只差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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